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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娜、烏吉杜耶以及他們的三個孩子:六歲的娜莎、四歲的娜莎瑪、一歲的拔特巴亞住在一望無際的蒙古大草原上。昨天,去城裡念書的娜莎回來了。雖然城市讓她大開眼界,但她還是喜歡與家人一同生活的日子。

今天早上,為了讓帳篷附近的牧草休養生息,烏吉杜耶一大早就趕著羊群到遠方去吃草了。娜莎醒來後不久,母親對她說:「去幫我撿乾糞回來。」娜莎於是拿起糞叉出了門。走著,走著,她聽見了隱約的嗚咽聲。循著聲音,她走近一塊底部有開口的大岩石。猶豫了一下後,她爬進了岩洞,抱出了一隻小狗,並依牠白底黑點的花紋,將其命名為「點點」。

放羊回來的烏吉杜耶要娜莎把這隻狗帶回去,懷疑曾住在洞穴的牠與狼群是一夥的,會吸引野狼來襲擊他們的羊群。頑固的娜莎說甚麼也不肯。

因為爸爸進城去賣羊皮,趕羊群去吃草就成了娜莎的責任。趕啊趕的,娜莎發現點點不見了,便隻身一人回頭去找。她爬上高聳的懸崖,不停喊著:「點點!點點!」最後終於在一座空木棚裡找到了躺在地上休息的點點。

出門前,媽媽曾告訴她要注意看著山頂來辨認自己所在的方位好回家。天漸漸暗,厚厚的雲遮住了山頂,雨開始落下,娜莎在廣袤的草原上迷了路。此時,她聽見了歌聲。

老婦人把娜莎弄濕了的棉袍掛在蒙古包的斜支柱上烤乾。在張羅了一人一犬的飲食後,老婦人說:「幸好妳的狗沒有跑進去黃狗洞裡。」[1]娜莎問黃狗洞是甚麼?老婦人於是說起了一個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附近住了一戶富有人家。這戶人家的女兒長得很漂亮,有一天卻生了重病,藥石罔效。焦急的父親去問智者,智者說:「你得把家裡的黃狗送走。」父親不解,說這條狗一直保護他們家及牲畜,何以有趕走的必要?智者說:「你想知道的我已經都說了。」父親不忍殺害這隻狗,但為了女兒,他只好把黃狗改養在一個無法逃出的山洞裡,每天送食物去給牠。直到有一天,這隻狗忽然消失了。

女兒的病自黃狗離開後就逐漸康復了。原來,女兒愛上了一個男人,卻因為黃狗過於顧家,導致兩人無法相見,女兒便害了嚴重的相思病。黃狗離開了以後,兩人總算得以相戀、結婚。婚後,兩人生下了一個孩子。說不定,那孩子就是黃狗投胎的。

天黑了,故事說完了,雨停了,出來找娜莎的布娜謝過了老婦人,把女兒接了回家。

是時候讓該處的大地休養生息了。把點點綁在一旁地面的木樁上以後,烏吉杜耶跟布娜開始拆卸蒙古包,準備遷移他處。布娜把拔特巴亞放進籃子裡,要娜莎好好照顧弟弟,別讓他亂跑。然而母親前腳一離開,娜莎就立刻跳下車,裝了些水要給點點喝。但點點不喝,只靠在娜莎身上。

車隊啟程,穿過老舊的木橋,走上崎嶇的小路。此時,娜莎看見地上有甚麼東西,便跳下了車。布娜過去看,發現是兒子的腰帶,就驚慌地一台台牛車查看,卻到處都沒看到拔特巴亞的身影。聽見太太焦急的喊叫聲後,烏吉杜耶快馬加鞭,箭也似的往回騎,深怕兒子會因一秒的延誤而慘遭不幸。

仍在原本紮營地的拔特巴亞踩著不穩的步伐遊蕩。他看見了一群正在啄食綿羊屍骨的大禿鷹,就好奇地往這群草原上的死神走去。點點很緊張,又叫又掙扎,使勁拉扯,把木樁扯離了地面,衝上前去擋在拔特巴亞面前,朝禿鷹猛吠,嚇走了這群大鳥。趕抵的烏吉杜耶看見了此幕,抱緊兒子後親密地叫了叫點點的名字,作勢要牠跟上來。

點點終於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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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妻站在桌旁烤麵包,小狗抬頭仰望,眼神一是期盼,二是傾慕。雖然眼前的巨人沒賞賜任何東西,牠仍愛她如昔。用畢早點,妻沐浴更衣,在小狗的嗚咽聲中穿上鞋襪開門赴市場。繼續嗚咽,也只能認命,小狗乖乖趴門旁,一臉寂寞。未久,我穿衣穿褲,小狗大驚,呼天搶地嗚嗚咽咽,直到我穿上鞋襪,直到我踩上跑步機,牠才放下心中大石。我跑步,牠背對著我趴下,左眼望大門,右眼觀陽台,護衛兼等待。半小時過去,門嘎嘎開啟,小狗一蹦而起,兩腳站立,嗚嗚汪汪傾訴思念之情。我她忙完,客廳小聊,小狗吃了幾顆乾飼料,喝了幾口水,走過來坐在我們腳邊,張嘴吐舌聽著牠永遠也聽不懂的話,心滿意足。

養過寵物的人都知道,動物要的真的不多,飲食環境能供牠生存足矣。牠當然希望你在身旁,但就算不在,牠也會努力等你,因為牠信任你,牠把能給的愛全都奉獻給了你。而在所有的寵物當中,狗的確數一數二忠心不二。基因序列的證據顯示,狗在早於一萬五千年前就已成為人類的夥伴。一萬五千年過去,牠們依舊依偎在我們身旁。漫長的馴化、相處過程,使得絕大多數的狗兒適應人類,服從人類,相信人類。而由琵亞芭蘇倫戴娃所執導的《小黃狗的窩》更在電影一開始,就用一顆鏡頭,讓觀眾知道人犬之間的關係有多緊密:

男人把一隻失去了生命的狗放在岩石之間後,取出了小刀,切除了狗尾巴,放在狗頭的下面,同時在牠嘴裡放了一塊奶油。女兒對父親的行徑不解,男人解釋說:「把尾巴放在頭的下面,這樣牠下輩子才可以投胎做個綁馬尾的人,而不是長尾巴的狗。放在嘴裡的奶油,就是牠下輩子的第一餐。」

所以要投胎當人很容易囉?絕非如此,另一段是這麼拍的:

老婦人拿出一根針、一些米跟一個銅盤。她把針尖朝上用一手拿著,另一手抓一把米由上往下撒,米一粒粒落在銅盤上。老婦人要娜莎照著做,看看有沒有辦法讓米剛好停留在針尖上。娜莎試了一次又一次,怎麼也辦不到。老婦人和藹地笑著說:「孩子,要轉世為人,就是這麼困難。」

人犬之間,亦遠亦近。

透過「敘述性紀錄片」的方式,《小黃狗的窩》除了讓觀眾,尤其是大城市的觀眾看到一則簡單清麗的「大草原養狗記」以外,也讓我們看見一幕又一幕「蒙古生活」。居住於堅定不移的水泥巨城之中的我們離游牧生活已太遠太遠,但眼前的畫面依然動人:小犛牛喝完牛乳以後,才換人類去擠奶;拆卸完蒙古包以後,以語言跟儀式去感謝大地之母的照顧。相較於從市場、超市取得一塊塊一盒盒肉品的我們,他們知道盤中飧生前的模樣,也熟諳屠畜的所有流程並一次又一次親自操作。他們深知為了延續自身的生命,勢必就得吞噬其他的生命,所以必須抱持著感恩的心,感謝大自然賜給我們的一切。然而都市人與自然、與其他動植物之間,似乎已漸漸地失去了這份聯繫。

今年發生了一些上社會頭版的新聞。有人殺貓,有人殺狗,而且還帶著發洩或愉悅的心情,讓聞訊者深覺「不可思議」。我們馴化了這些動物,我們讓這些動物選擇相信、依賴我們,卻有一小部分的人認為這就代表我們凌駕於這些動物之上,可以任意地,在幾乎沒有理由的情況下悠哉自在的奪取牠們的性命。這樣的想法,這樣的行為,無異於背叛社會的道德觀,背叛時代賦予我們的自由,背叛老祖宗傳承給我們的瑰寶。上帝、老天、大自然賜給了我們很多很多,讓我們得以繼續呼吸、生存下去。但這並不代表「我們」能對「牠們」予取予求,任性妄為。唯有正視其他動物的權利,正視我們面對其他動物時的優越感,正視我們終究需要仰賴其他物種才有辦法生存下去的事實,我們才有可能找回與自然之間的平衡,才有辦法不停往前走下去。

 

[1] 電影原名為The Cave of the Yellow Dog,直譯是「黃狗洞」,代理片商將中文片名取為較可愛的《小黃狗的窩》。

(原文刊載於教育部人權電子報第8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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