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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偶然的機緣下,跟小石一起走進戲院看《童夢》。先前雖看過預告,但對劇情仍缺乏明確的感受。直到戲院的燈轉暗,直到旅美畫家呂游銘開始說:「我很多年一直在做惡夢,聲嘶力竭,人家在追我,我無處可逃。我又不是真的有犯罪 ,可是我的罪名很重 …… 」我才慢慢了解《童夢》說的是甚麼:是繪畫、是時代/威權的壓迫、是永存體內的赤子之心、是對妻子的愛、是失去的子女、是對知音人的尋找、是從不停下腳步的努力,堅持,努力。

1950年生於萬華的呂游銘從小就有藝術天分,其母回憶他好小的時候就會把火柴棒排列成車,並用手指將火柴棒折成圓形當輪胎。就讀龍山國小時,受到了一輩子的恩師鄭明進的鼓勵,從此與繪畫結下不解之緣。因為繪畫,他為校爭光,獲得國內國外獎項;因為繪畫,就讀復興美工的他順利娶得就讀政大外文的美嬌娘;因為繪畫,他在歐、美、日都備受注目。然而相反地,因為繪畫,學校認為他是不好好念書的壞榜樣,多次告誡他的父母,逼使最愛畫畫的他得由明轉暗,猶如做賊般的偷偷畫,在心底留下了極深的陰影;因為繪畫,因為堅持,因為不能忘本,他跟太太的教育方針與美國的大環境起了衝突,女兒拒絕再與他們聯繫,兒子用英文控訴他們忙著工作,親子缺乏互動,「但我不怪她。」兒子的輕描淡寫對比母親的眼淚,家家有經家家難念。與兒女之間的嚴重隔閡,是否有修補的一天?是否難如補天?

感傷的部分只有一些,更多的是呂游銘的童真。他開車追火車、追太陽、追月亮、停在路邊拍鹿、停在加油站旁拍鳥、跑到峽谷、岸邊、星空中拍下一張張優美如畫的照片。他說:「我只要出來,我就要盡其所能,我能到每個地方,而且要有深度,深入去看,不是走馬看花。這是我受到的一個很大的感動跟啟發。很多地方真的是once a life,你去那些地方感受那些事情,很可能一輩子只有一次,不能夠把它輕易放掉。」也許唯有抱有赤子之心,唯有熱愛生命,唯有知道每一個時刻都稍縱即逝,才能用畫筆描繪出既真實又夢幻的世界吧。

又或者,只因為這是他唯一知道的表達自我,也是與世界交流的方式呢?

影片中有對照的兩幕很有趣:中年大叔買畫殺價,呂游銘拒絕了;年輕女孩買畫現金不夠,問餘額兩塊美金能否刷卡,呂游銘大方說不用,當折扣,因為年輕人很努力。他是否想起了當年愛畫卻不能畫的自己?他是否想起了自己的子女?他是否也在眼前這個留著絡腮鬍、拿著攝影機、跟自己差了二十八歲的大鬍子眼中看到了自己或子女?他是否藉此去鼓勵,甚或彌補一些甚麼?縱有許多的獲得,也有許多的失去,他是否曾經後悔,曾經起過這樣的念頭:要是當初我沒有拿起畫筆……

就算有,我想也是在極度絕望的時候吧。更多時候的他只是認真地盯著前面的道路,毫不懈怠的鞭策自己前進,前進,前進。

《愛情無全順》的導演賴俊羽拍出了一部流暢而動人的紀錄片《童夢》,主角呂游銘則用一生的堅持去走自己的道路,把自己奉獻給美與愛,對世界對妻子對貓對回憶對繪畫的愛。非常非常棒的一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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