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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是什麼?

我查「萌典」,萌典說是「公理」。那公理是什麼?「世人所公認的道理」。所以「大家」覺得是對的就是對的?那事事都得投票囉?哪那麼多時間,所以我們投票賦予少數人權力,少數人藉此權力立法,我們遵守法律。

可是法律就是公理嗎?華山的警衛大叔是迪化街附近的人,家裡早年有一塊跟華山光點一樣大的地,長輩辛苦工作掙來的,被賤價徵收去蓋汙水處理廠了。於法有據啊!可是以前付出的汗水算什麼呢?對未來的期待算什麼呢?無奈、淚水又算什麼呢?

法律總有不周全的地方,各國皆如此,加上時代不停在進步,科技不停在前進,所以法律也時常要改,改,改。由此可推斷,大致上「依法行政」的政府也可能出錯,也需要時間去調整。可是政府會覺得自己錯嗎?也許會,也許不會。不會的時候怎麼辦?以法鬥法。因為法典很厚一本,總有這裡跟那裡牴觸的時候,尤其詞語本身的定義都可能有彈性,所以可行。怎麼做?請律師幫你。特別是牽動到某些追求公平正義的律師體內的「正義神經」時,他們就有可能會挺身而出當你的援軍,助你一臂之力,甚至可能救你一命。

《進擊之路》就是一部講述四位人權律師與政府鬥法的紀錄片。片中提到了四宗大案件:關廠工人案、洪仲丘案、太陽花學運案、鄭性澤案,也稍微提到了鄭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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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描述關廠工人案:紡織工廠惡性倒閉,一堆員工拿不到積欠薪資,家中經濟面臨斷炊,於是到台北車站臥軌,終於獲得勞委會同意先行支出這筆錢,再由政府去幫勞工代位求償(後續的官方說法是,只是先借錢給勞工而已)。事隔多年以後,在「關廠歇業失業勞工創業貸款」的追訴期限即將來到之前,勞委會發函要求未還款的工人還錢,並編列預算打算要提起民事訴訟。[1]

在影片擷取的新聞畫面中,一位官員笑著說:「怎麼可能企業倒閉,政府負責?」但不可否認的是,法律的確欠缺對應惡性倒閉的法條。另一個擷取的畫面是勞工臥軌,月台上等著搭火車的民眾大喊:「要死死遠一點!」[2]因為是他者,因為事不關己,因為此刻那顯然不是我的問題。

曾威凱:「我的媽媽在縫衣機前,織那個毛線。幾十年後,我們接了關廠工人的案子。」他者不再是他者,他者是「我們」,所以我們必須挺身而出。

 

洪仲丘案發生於2013年,原定76日退伍的義務役士官洪仲丘被軍方指控違反軍隊資訊安全保密規定而被關緊閉「悔過」,74日因過度操練而嚴重中暑,引發「彌散性血管內凝血」死亡。後續審理時,也出現了證據保全缺失等問題。「軍中人權」一詞頓時成了眾所矚目,後續也引發了一場又一場的抗議活動。

在台灣,當兵幾乎是男性免不了的一環人生體驗,幾乎所有「倖存者」都喜歡滔滔不絕當兵時的各種「聽起來很恐怖」的趣事。「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可是磨練要不合理到什麼地步才能稱為「虐待」?而磨練導致的死亡又該說是意外還是故意?「非倖存者」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倖存者」則各有自己一套說法。

 

因質疑政府欲簽訂生效的「兩岸服務貿易協議」是黑箱作業,大學生與公民團體發起了「太陽花學運」,攻佔了立法院,讓該協議擱置至今。有人認為學生不夠理性,是「暴民」,學生則吶喊「當獨裁成為事實,革命就是義務」。有人說學生的行為是自發的,有人說幕後有人在操弄。傳言服貿協議大陸有施壓,但時任總統馬英九則表示一切都為台灣好,「台灣不能再落後」。

先民的努力讓我們擁有今天的台灣,可是今天的台灣是否完美?如果不完美,是否有人的權利受到了剝奪?是否只要受剝奪的人是「他者」,那就不甘我的事?是否我永遠都不會成為「他者」?我們何時應當信任政府?何時可以起而抗爭?抗爭的手段走到哪一步之內算合理?

 

2002年時,鄭性澤與友人羅武雄等人在台中豐原十三姨KTV包廂內飲酒,酒醉的羅武雄因故開槍滋事,警方獲報後抵達現場,蘇姓員警遭擊斃,警方懷疑是鄭性澤下的手。一開始鄭性澤認罪,後來翻供,表示遭到警方刑求才認罪。2016318日,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檢察署提出五項新事證向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聲請再審。同年52日,台中高分院下午做出裁定,就鄭性澤被訴未經許可持有手槍罪及殺人等罪部分開始再審,並停止刑罰之執行。53日,因檢辯雙方認為無羈押必要,因此在限制出境、出海後放人。

或許,冤案永遠都會是現在進行式,任何國家皆然,因為雖然法律追求的是「讓證據說話」,但說話的總是人,做最後決定的也還是人。冤案會從世上消失嗎?我傾向於搖頭,但不表示我們就不應該藉由訂立更嚴謹的法律來努力杜絕冤案的發生。

 

很難想像曾以《街舞狂潮》奪下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蘇哲賢會去處理《進擊之路》這麼硬的議題。但另方面卻又不意外,因為他就是隨時隨地滿腔熱血,昂首闊步在面對真實的自己。在看《進擊之路》時,觀眾很能感受到導演的誠意,你知道他每一秒都在盡最大的努力要讓你理解他最初為什麼會想拍這部紀錄片的動機,那種為正義發聲的不屈從態度。正義是什麼?《進擊之路》或許提供了你一個答案,又或許沒有,但至少讓你看到了導演跟人權律師的想法。如果看完以後你迷惘了,那很好,因為正義很複雜,沒有標準答案,是個永遠的問題。但除非你意識到正義是個問題,否則你就不會去思考正義,不會想辦法去定義正義。「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太難。但至少,人不該愧對自己,是吧?

初抵華山光點時,鐵鍊還沒放下,警衛在鐵鍊那頭,我在鐵鍊這頭,我們聊了約十五分鐘左右。後來時間到了,警衛往回走,我則坐到了外面樹旁的木椅上。鐵鍊卸下後,警衛又從裡面走出來,經過我身旁時停下腳步,轉頭對我說:「這年頭啊,連要做善良老百姓都很難。」然後就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想,做人,做個平凡的老百姓,從來都沒有容易過。

 

[1] 可參閱苦勞網 當年承諾「代位求償」 如今向勞工逼債 勞委會不認帳 聯福勞工再度抗爭http://www.coolloud.org.tw/node/69235)與天下雜誌獨立評論 管中祥:人人都是關廠工人http://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47/article/2027)。

[2] 影片請參考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Lx7-aZ-Ruc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ptXWdQLWgs,後者可以看到一些民眾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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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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