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以前,我並不喜歡孩子:我的太太會有產前中後憂鬱,會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亂;孩子出生,我開始夜不成眠,哭鬧從沒停止過;孩子學齡前,我無法不工作,生活全部都得奉獻給他們;上學,我必須擔心電視、社會、同學欺侮腐化賤踏我的孩子........於是老婆跑了,孩子跟我或跟她,跟她的話,孩子長大會恨我不負責;跟我的話,孩子鐵定學壞要不挖空我的積蓄跟女友去拉斯維加斯狂歡,放老爸爛在家裡變腐葉,要不哪天帶同學回來拿錢,我阻止,一把火燒了我跟我家,我生命的中點成了終點,the end。

瞧!多危險。



三十歲一過,沒來由我忽然軟攤,容易被電影感動,容易被卡通感動,走到哪總企圖跟各種純真的動物建立關係,而小孩更成了我的目光焦點,看他們那純真的行為或笑容甚或那種似乎一偏差就成罪惡的動作,竟想看著他們長大,告訴他們那些電視沒教的事,摟抱著對他們耳語人與自然的和諧,用生命的美好與不美好編成故事伴他們入眠。粉紅化了,就跟Gru一樣。



身為盜賊,Gru可說是相當不成材,弄得壞蛋銀行對他的投資案必須經過再三審核才願放行。以欺負別人為樂的Gru小時有個夢想:上月球,而既成大盜,盜取自己的夢想當然才浪漫。弄來縮小槍卻被熱燙燙的竊金字塔新人Vector偷走,Gru千方百計要入侵Vector的科技大宅卻失敗。此時,他看見三個賣餅乾的女孩不費吹灰之力就被Vector邀進門。頭上的燈泡一想:我收養這三個女孩來幫我偷槍不就得了嘛!



後來的故事想必各位也猜得到:壞人因為孩子而改過向善,最後成為好爸爸。你也許會想,那這樣的電影有什麼好看的?不就老戲碼嗎?此話固然不錯,但我們每天所接觸到的故事不總是過去某故事的變體或甚至只是舊瓶裝新酒,所謂創新本來就少之又少,創得好、創得巧更是比中樂透頭獎還難。但只要說的人用心,老故事,也會是好故事。



〈神偷奶爸〉的第一個優點是它的純真。鏡頭第一幕,一個拿了模型飛機的胖小孩穿過封鎖線爬上金字塔旁的高樓,噗通聲掉了下去。眼看頭快摔成破西瓜,咻~咚的孩子被彈了起來,原來金字塔被偷了,小偷弄了個可填充式替代品魚目混珠。多麼不可解,多麼幼稚,多麼純真。



小時的Gru夢想上月球,嚴肅的老媽子總不屑一顧。身體長大,腦子裡一堆壞點子,他仍忘不掉月球大夢。透過博士的幫忙,也許使用的是Gru的基因,他有了數百位的手下,有的身子骨稍折就能發亮,有的則如橡膠玩具擠壓會有「啾~啾~」的聲音。他們是Gru的手下,卻也代表了他所有的天真良善。



親情帶來轉變,或者我們也能說,把Gru那因為受傷而結的硬痂給剝了,露出裡頭那柔軟、真正的他自己。三個小女孩年齡由小到大,越小的越本能的感受到Gru那害怕跟人接觸的脆弱心思,因此打從初次會面就知道他不是壞人。但相反的,當影片接近尾聲,Gru以親吻跟孩子們道晚安時,最大的女孩Margo(打個岔。配音員名為Miranda Cosgrove,〈搖滾教室〉裡的班長)主動去抱Gru。對照先前她那句『我絕不會叫你爸爸』時的堅定,我的水庫不小心就洩洪了一下。



心防卸下後Gru在三個孩子純真的心靈中初見他長期以來真正想偷的:人們的心以及他失落的童年。只是體內總有一股抗拒,告訴他那不成熟,不是大盜該做的事。男人該勇往直前而不是成為一個好爸爸。抱著這樣的矛盾他上了月球偷了月球,眼前看見的卻是那張漂浮在宇宙中的芭蕾舞表演會門票。他想起父親的身份趕了回家,意外發現孩子被綁,隨即匆忙來到Vector的大宅,幾乎沒猶豫的把月球拱手讓出,只願換回他的孩子們。而當Vector表明不願歸還,觀眾就看見了真正的Gru:堅強、執著、愛孩子。飛彈、鯊魚都敵不過一位憤怒的父親。親情讓男人專注,讓男人憶起自己是個父親。

『你成為了一個好家長,甚至可能超越我。』Gru期待數十年的來自母親的誇讚,溯其本源居然不過是個壞念頭,不過是個意外。但有沒有可能,Gru的壞念頭不過是他的表層意識,抽掉那些複複雜雜的腦管糾結,其實他最早就知道他的願望:他想成為一個好爸爸?他可曾意識到自己的寂寞與徬徨?



做出選擇,主角從三流老盜賊成了新聞上的無名英雄,〈麥克邁:超能壞蛋〉舉著類似的旗幟,只不過旗上的圖案是愛心;另一面旗上畫著一個大人,他的懷裡抱著三個孩子。後者,打動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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