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遊民

我問過一個女性的朋友, 對她而言, 幸福是什麼?

"陽光透過窗簾的細縫射進房間, 我睜開眼睛, 看著旁邊床上略略凹陷的窟窿. 此時, 客廳一股香氣飄了進來. 我緩緩的下床, 對著梳妝台的鏡子整理整理我的長髮. 走出房間, 早餐已經在桌上等著我. 忽然間, 我從背後被抱住, 他足足有一分鐘沒有說話. 一分鐘過後, 我的耳畔只聽到三個字, 我愛妳.

他下班回來, 我還在廚房想著今天的菜色. 他過來跟我一起討論. 吃完飯後, 我們一起看著旅遊頻道, 也談起下次可以一起去什麼地方走走, 看看不同的人, 聞聞不一樣的空氣. 夜深了, 我們一起上床. 如果有興致的話, 也許親熱一下. 事後, 他會溫柔的摟著我, 直到我睡去."

大致上是這樣的情況. 我聽完以後有了疑問, "嘿, 如果把早餐的部分改成由一隻可愛, 毛膨膨的大白熊犬用竹籃提進來如何?" "不行, 我怕狗." "可是如果他很喜歡呢?" "愛我, 就不能愛狗." "喔, 這樣啊...還有還有, 照妳的說法看起來, 他要會做菜喔! 可是會做菜的男生說真的不多耶! 而且, 妳不是不會做菜嗎?" "我可以學啊! 至少他也要跟我討論, 表明他的關心. 或者我們也可以吃外面." "這樣啊...那如果他不喜歡看旅遊節目呢?" "他愛我就要陪我看啊!" "喔! 這樣啊!" 於是我跟她及另一位朋友一起把桌上的泰式料理掃掉. 說真的, 有一道炸過的肉淋上特製醬汁還真不錯.

想想其實還蠻有趣的喔! 仔細檢視我周圍許多朋友的愛情故事, 除了極少數以外, 泰半都是這種情況. 乍聽之下美妙絕倫, 羅曼蒂克的愛情故事似乎都不是藉由兩人的妥協, 而是某一方的讓步之下所達到的. 有人說, 結婚是愛情的墳墓. 某方面來說, 如果嫁到不該嫁, 娶到不該娶的人似乎就直接進墳墓了喔!

古早時候曾經流行過劇情類似的連續劇: 男主角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漂亮女朋友. 但是公司的總經理或董事長非常的賞識他, 希望他娶自己的女兒. 而主角通常都是礙於董事長的關愛啦, 家裡的家境啦, 媽媽忽然生病需要一筆錢啦一類的娶了這個嬌生慣養, 通常長的不怎麼好看的董事長女兒. 之後就開始每天的拉扯: 男主角跟女主角訴苦, 於是兩人又有了婚外情. 然後某一天, 在風熱友的廣告後看到新一集的預告, 太太發現了自己老公居然外面有女人, 揚言要把這一切告訴他的父親, 讓他身敗名裂, 永無翻身之地. 想當然爾, 女主角又勸男主角回去跟他太太合好道歉. 但是男主角在挽回婚姻後卻仍然忘不了女主角.....等等等等. 反正故事就一天天的發展下去, 隨時依收視率來調整.

又長大了一點, 老爸開始對該交怎麼樣的女朋友說教了, 要找學歷高的, 有錢的, 長的高的(老爸的偏好), 這樣可以讓你的人生少奮鬥十年. 以前還懵懵懂懂的時候真的被這套給騙了, 所以當朋友將X檔案的女主角史考莉當作性幻想對象的時候, 我嗤之以鼻, 看著那些海灘影集的高大金髮美女想像如果自己的太太長這樣的話就如何如何. 又大了一點, 離開了家裡, 終於慢慢為自己真正喜歡的女性定位. 結果老爸說的本質上除了學歷我比較能夠認同外, 其他倒是不怎麼肯定. 先解釋一下, 倒不是說我歧視學歷低的或如何的, 只是我希望我愛的女人能夠跟我溝通, 至少兩個人可以有那麼一丁點理性, 摔摔一兩個杯子或在家裡吵一下就結束, 千萬不要會跑去街上大吼大叫, 或者來陰的諸如隨時嘴巴哼著"我歹命啊~~"這種類似的哭調. 說真的, 我會逃家...

言歸正傳, 聽過一些莫名其妙有些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愛情故事後, 我發現:

1. 錢不能否認確實相當重要, 沒有錢也真的萬萬不能, 但若單純以這個為出發點產生的愛情, 通常結果都不怎麼美好. 雖然感情可以培養某方面來說並沒錯, 但人的本質是相當難改變的. 不管是嫁了一個有錢老公或娶了有錢一個太太, 即便確實少奮鬥十年, 人生也可能會短缩十年, 也許更多. 所以, 基本的經濟基礎(絕對不包含藍寶基尼)加上正常可以溝通的個性應該會讓兩人處的很愉快, 如果不是那麼計較的話.

2. 感情像是分蛋糕, 總會某一塊有藍莓, 某一塊有水蜜桃或草莓. 要分的完完全全一模一樣當然不是不可能, 只是會很累而且費時. 如果換個角度來想, 也許你多吃了一顆藍梅, 但我也多吃了半個水蜜桃, 其實倒也是互不相欠. 感情需要兩人同時做讓步跟妥協, 才有可能平穩的經營. 妳想看股票, 那妳看, 我去房間看書; 我看書的時候, 妳也別來吵著要我陪妳下棋. 大概類似這樣, 不過當然啦, 孰可忍孰不可忍. 我喜歡夏天不洗澡, 妳習慣上廁所不沖水, 這種就不是屬於應該容忍的東西...

3. 很重要的一點, 看清對方, 能夠找到越多缺點越好. 除了某一些真的對身體有害的比如喜歡闖紅燈, 酗酒, 吸毒以外, 其他只是生活習慣不同的部分, 要先在心裡衡量看看能不能接受. 畢竟, 如果不能接受的話, 與其婚後兩個為了觀念的不同成天吵架最後分手, 倒不如轉轉自己的腦筋, 事情真的有這麼嚴重嗎? 其實絕大部分的事情想開了, 也還真的都是些芝麻蒜皮的小事.

所以真正的幸福是什麼呢? 妳養的大白熊在我的早餐上滴口水, 我養的蜥蜴咬壞了妳的拖鞋; 妳嫌我吃的咖哩臭, 我買起士蛋糕請妳; 我嫌妳吃的豬腳噁心, 妳烤隻雞堵我的嘴; 妳在客廳罵妳的死政客, 我在房間詛咒那些環保破壞者...最終, 在睡前該聽妳的台語歌還是我的爵士樂僵持不下時, 下起了傾盆大雨. 於是我們決定一起聽聽雨聲. 我們的狗靠在床邊打瞌睡, 我們的蜥蜴在練習水上跑步. 客廳杯盤狼藉, 不過反正都泡水了, 明天在說吧. 殺千刀的政客在自己的夢裡被民眾丟石頭, 趁夜偷倒垃圾的人不小心跌進了糞坑. 既然天下本無事, 我們又何必庸人自擾呢? 早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