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跟朋友聊起十多年前的往事。
專科生活中,有兩個國文老師讓我印象深刻。第一個是王八。據說這王八曾擔任大報記者,其貌不揚但有著超強自信。上課隨興也罷,改考卷更是胡來:用字的美醜來決定分數,考題只當裝飾品。換句話說,你交白卷,名字寫得漂亮,九十起跳。你答案全對,字醜,七十起跳。
對,我就是那個七十起跳的,全班最低,所以我叫他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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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拉拉!獲頒2014年諾貝爾和平獎」,一個很熟的朋友在臉書上跟我說。
從翻譯《我是馬拉拉》到翻譯青少年版,眼界著實開闊了不少。隨著年歲增長,注意到越來越多以宗教為名進行的壓迫,為了一己的私慾、為了貫徹經文的內容、為了過往的歷史、為了其他外人無法想像的原因,族群被烙以「次等」、言行受到控管、生活處處危機、生命遭到屠滅。死者已矣,生者活在恐懼、淚水、嘆息之中。「信仰是你跟上帝之間的事」,歌手張震嶽撰文說道。何時人類才能彼此尊重,並尊重地球上的每一條生命?何時大家才能齊心協力,為了打造更美好的未來一同前進?何時,我們才能生活在一個安全的家園,不用擔心某種魔爪隨時可能在你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不須流落異鄉、懷念家園,不用像馬拉拉一樣為了教育賭上性命,讓一顆子彈癱瘓她的半張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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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聯考上的學校在陽明山,一點不山明水秀,硫磺屁臭天天有,籃球飛出鐵網滾落山下得花半小時撿回。工科,臭男生,關工廠裡的菸汗髒話隨便就可熏死過路人。班花一朵,文靜素雅凹月臉菩薩,合適供著不適追求。決定重考。
嬤嬌寵,爸管嚴,決定逃去「外島,四處有山豬」的地方念書。告訴爸我填了花蓮,他不語,噴菸連連,最後只說「隨便你」。
以為要搭飛機,結果火車四個半小時就到壽豐。個性拖沓,別說趕赴報到,星星都已高掛,放眼皆是漆黑。問了路,站員說「很遠內!」謝過,拖著大皮箱穿過計程車橫過台九線,走進數不清的黑色稻田中。叭叭,銀色轎車停在我旁邊,嚼著檳榔的中年男女,「很遠內!」我上了車,他們送我到學校大門。學長姐聽了覺得可愛,怎有這種不怕被抓去賣的憨人,紛紛表示要認乾弟,才剛逃離父親沒打算添兄姊,我逐一回絕。
一年級時生份,二年級時自閉,三年級時才熟了小小豐山村。出精鍾路沿著中興街走,穿過花田香蕉田後下個十字路口左邊是間沒有名字的自助餐店,店裡的山雞腿小小支咬勁足,生前想必飛簷走壁。吃完飯後你可以往左走田間小路散步,但凝望眼前翠綠時可得留意頭上護巢心切的烏秋,好多同學頭上被啄了好幾個洞。地上則得小心陸龜,踩到牠包管你滑倒落大水溝,「過馬路請禮讓老弱婦孺與龜」是豐山村的鐵則,雖然這的老弱婦孺身強體壯,豈是都市仔能欺得。
繼續走中興街。當你身在鮮嫩水煎包跟蔥香脆蛋餅的五里白霧時,不妨停下腳步吃它個腦滿腸肥,過這山沒這店,非漢堡可樂可比擬。倘若時近中午,你可以在夏天賣剉冰仙草、冬天賣海鮮火鍋的小店斜對面找到「主婦之家」。對學生來說它算不上價廉,但物的確是美美美。巴掌大的排骨、雞腿炸得金黃酥脆、肉汁飽滿,咬下時的咔啦聲真的是會讓路過的「夭鬼囝仔流嘴涎」。
學校依山,後山白日綠意盎然,夜晚樹影幢幢,不知名的動物或吱叫或飛跳,據那些專跟學妹交往的學長說滿月夜晚的十一點三十三分千萬別往山頂那棵樹的方向望,因那掛樹梢的紅衣女鬼會出來守夜,她一見你就笑,見她笑你就必摔車,某個老老學長就因多瞧了兩眼,隔天一早就摔車摔斷頸摔回了西天極樂。某十五月夜晚七點半,我問戲劇社的學姊她望那窗外的數不清的黑尋些甚麼,她只回眸淡淡一笑,隔天開始倒追我好多個年頭。這月,很邪。
學姊說:「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我不知道。「我想跟你兩個人一起上太魯閣看星星,直到天明。」鬼都知道男女熬夜不睡看星星會發生啥鬼事。於是我請摯友阿強天天翹課載我逃,逃哪去?中興街出來右轉沿台九線騎,經溪口南平鳳林到萬榮,每次經過「滿妹豬腳」總是休息或客滿,一次沒吃過。「老闆娘不讓你點菜,坐定她就開始上菜,上到她滿意了就停,你負責吃跟付錢。」相當豪邁。繼續逃,逃往光復糖廠。學生哪懂日式建築的美,只知道那非例假日時的靜、滿池鯉魚爭食的「數大就恐怖」及冰淇淋的甜。零用錢不多,我都吃最便宜的清冰棒,偶爾阿強讓我偷吃他的月明冰。月色鮮黃,我想起染黃頭髮的凱特。就學五年間,喜歡我的她跟我喜歡的她從來也沒劃上等號。花蓮,有我青少年時期的淡淡哀傷。
但身為一名「愛情逃犯」,我沒有時間惆悵裹足。學姊依舊日日來訪,有時更透過窗櫺窺看我的行蹤,防不勝防。「逃吧!」阿強說,嗯,逃吧。一夥人浩浩蕩蕩陪我往更遠的地方逃,逃經曾掀起全台棒球熱的紅葉國小後,我們逃進了紅葉溫泉旅館。晚上,主建物的大通鋪很明亮,外頭的中庭卻是黑濛一片。男女、男男、女女聊天打鬧著,我以為自己落單一人,直到露比說話我才意識到她的存在。坐在不噴水的噴水池旁,她踢著石頭抽著菸,煙霧中問我為什麼阿強不喜歡她?我沒回答,因為我也弄不懂為什麼凱特不喜歡我。屋外霜寒凍冷,我換拖鞋入溫泉浴跟朋友們比生殖器的大小,勉強得了個亞軍。那晚,我在落敗者們如豬的鼾聲中入夢。
凱文喜歡上了學姊,兩人在一起一段時間後分手。不久後學姊畢業了,我開始過起平凡的學生生活。一樣台九線,這次不往右往左。先在東華大學裡感受悠哉的大學生活。吃完福利社的紅豆麵包後逼阿強陪我從草丘上滾落,很純很蠢;坐在湖畔賞水上風紋聽鋼琴樂聲。日頭還沒落,趕往花蓮吃麥當勞,晚上逛自強夜市吃棺材板,逛南濱夜市玩射箭。當了五年花蓮人卻沒上太魯閣,想到就怕,意外去訪已是多年之後。
數年前,偶然認識了一位鯉魚潭女孩,陷入嚴重的單戀。從台北搭車回花蓮,只為計誘女孩陪我上太魯閣「取材」。女孩不疑有他,甚至推薦我人跡罕至的「砂卡礑步道」,說是特別有山林氣氛。那天下雨,我們下了鐵梯踩上濕滑的石地,沿途無人。眼前的水是藍綠色的,各種巨岩在時光之流的雕刻、沖刷下呈現出多層次的溫潤美感。時候不早了,我們折返,途中我憋不住掏出了內心,她微笑,不肯收下。
如今,精鍾路不見了,滿妹過世了。凱特去澳洲打工,分了好幾次手的阿強到遊戲公司上班。凱文死了,學姊人間蒸發。我跟露比都結婚了,女孩仍在鯉魚潭靜靜綻放,期待有緣人的摘取。「等這陣子忙完,我帶你到花蓮走走吧。」我的她笑了,很美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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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畢業後,我到花蓮念了五年的書。這段期間內我喜歡上了幾個女孩子,也有幾個女孩子喜歡上我。可是,喜歡我的從來也不是我喜歡的。而在這些喜歡我的女孩子裡面,有一兩個特別積極,積極到我擔心自己被餓羊撲虎,只好請朋友阿強帶我展開一連串的逃亡之旅,這就是我的文章〈花蓮逃跑中〉的由來。
今天能站在這裡,首先要感謝主辦單位提供了這個舞台;感謝評審的肯定。寫作帶給我的折磨並不亞於快樂,能有人在路過的時候幫我澆水、讓我照些陽光,何等幸福;感謝我的老師江智恩先生一直以來的支持跟鼓勵;感謝帶我逃了許多年的阿強;當然,也感謝那些喜歡過我的跟我喜歡過的女孩。無論結果如何,過程中的真感情總是無比珍貴的;最後我要謝謝兩個女人。第一個女人是我的岳母,最慈悲的她把最漂亮的女兒嫁給了我這個窮小子,何其偉大。第二個女人是我的太太,她是唯一一位對我一見鍾情,而我也對她一見鍾情的奇女子。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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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石濤全集可在此下載。本篇心得所針對的文章為小說卷五的第一篇〈火索槍〉。此文現在展於台南葉石濤文學紀念館的二樓,展期至2013/12/31,歡迎大家前往參觀)
我在花蓮念了五年的書,當地的原住民在開玩笑時很喜歡講自己是「山地同胞」。但只要稍微熟悉歷史的人都知道,多數原住民上山是被迫的,被我們這些「平地人」的祖先用人海用槍砲用欺瞞用各種手段驅趕上去的。縱有這樣的悲情過往,原住民們卻多不記恨我們這些平地人後裔,仍將我們視為朋友,月圓月缺都會來邀烤肉喝酒,這是他們的胸襟,也是他們的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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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告誡我們在週末夜晚時,不要在寬街上逗留到太晚,怕我們會遇到危險。我們聽了以後大笑。這裡再怎麼不安全,總不可能會比我們的故鄉還危險吧?這裡有塔利班會在街上把行人的頭剁下嗎?
這句話出自十六歲的少女馬拉拉口中。花般初春的年歲,卻已嘗過嚴寒之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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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商業」兩字我認為是可以用很多種方式去解釋的。資本主義下,商業就是紙鈔:我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可以為我換來紙鈔,這就成了「商業」的其中一個解釋。為什麼人家要給我紙鈔?因為我會幫人家賺更多的紙鈔,所以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紙鈔遊戲,沒頭沒尾。有的只是囤著的,還有花光光的。
那麼,紙鈔的作用是甚麼?因為它有價,所以我可以拿來跟別人「以物易物」,我的紙鈔可以換成各種東西。藉此養活我自己、讓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養活我想養活的人,還有養活未來的我也許還有你也許還有他它她。所以紙鈔是必要的嗎?很難逃脫資本主義的我會回答你是必要的。前兩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個外國的(年輕我猜)女孩子在發牢騷,說自己的人生就是上學,工作,結婚,生子,沒了。而她真正想要的是出國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但她沒有錢。靠別人養的人想養別人,也許你該從身邊的或小案子做起,開頭就要做跨國案有志氣但沒實力。世界就是如此?對,世界就是如此。但你會變,你會經歷各種事情,產生各種感想情緒,你會變,然後世界就不同了。實際上,世界沒有變,沒有變。
「製造商業電影違背藝術原則」這句話人人可以說,它是句實話(前提是你贊同與否),但我們不得不去檢視它背後的涵義。有的人用這句話來開脫,掩飾自己的無能(真實的情況是沒有人認同你的藝術,所以你拿不到紙鈔);有的人,像蔡明亮,說的則是藝術的「純粹性」。藝術是否該凌駕社會倫理、道德、規範之上,是一個說了答案也沒有用的問題(不過多數的話都是這樣,通常文字本身不是重點,重點是誰說的,文字多數時候也缺乏純粹性,因為人本身就不純粹,或純粹這東西根本也是一個概念,就像我騎車時常看到哪邊的招牌寫著XX概念店概念館,我沒進去過,但我常幻想那裏面該是怎麼樣的光景,例如按摩概念館,所以你提供按摩嗎?是你提供按摩這件事情本身是一個概念還是你提供概念式的按摩抑或是你只是覺得加上概念兩字很好聽說不定還增加容錯率「我這只是一個概念啊」你會說嘴,而所謂概念式的按摩又是甚麼東西,很複雜)。但蔡明亮有資格說嗎?當然有,我不是說了嗎?這句子人人得以說之,有何不可?既然如此,那管他蔡明亮說不說,管他藝術不藝術電影不電影退出不退出,反正人人可以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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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的經驗來講,通常每幾年會被報章雜誌邀稿一次。對那些月月被邀稿的人來說沒甚麼,對我這毫無名氣的人來講可是不賴。人家給稿費讓你寫你有興趣的東西,而且還是在藝文雜誌上,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多愜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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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造就國家,國家保護但也屠殺國民。
在洪仲丘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時,還有多少人記得「前林務局官員王專吉酒駕撞死騎乘機車的吳姓兄妹」的「舊」聞。案件發生已一個月,「非人為刪除」、「碰巧消失」的「關鍵影像」至今仍沒下落。而根據新聞「林務局高官酒駕撞死人案檢方起訴要求從重量刑」指出,「王專吉仍矢口否認肇事逃逸部分」。法律不是我的強項,但我想「缺乏證據就難以重判」是不難理解的因果關係,縱使輿論四起也難對此情況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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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想唱這首歌,因為唱很多次了。」陳建年在「2007年海洋音樂祭」時笑著說,當然最後還是唱了。
一直很喜歡他的〈海洋〉。幾年前聽覺得很舒服,也有點懷念,畢竟在花蓮待了五年,那種悠哉、寬闊的大環境不是身處台北可以想像的。上次回去花蓮時變了很多,年輕學生滿街擠啊聊的,整個街上瀰漫著我不喜歡的速度跟熱鬧。離開市區,花蓮的靜又回來了。
畢業以後當然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主要還是親友的永眠。昨天在FB上看到一個朋友的近況,很是感慨。這位朋友是個裝潢公司的老闆,自己也是從底層幹起的。吃檳榔抽菸但不喝酒,平素喜歡吉他自彈自唱、寫詩寫文,文筆偶爾免不了中年人慣常的說教,但多為抒情且用情至深。這位朋友在FB上認識另一個同姓的朋友,對方也是裝潢業,一樣愛自彈自唱。兩人很快熟稔,迅速培養起默契,朋友的親戚還以為是他的兄弟呢,他初初還會笑著否認,後來乾脆就默認,很溫暖的默認。幾天前,朋友還在做著要帶去屏東給兄弟的驚喜伴手禮,卻忽然傳來他車禍驟逝的消息。他們只見過一次面,剩下都是靠FB聯絡感情,第二次見面已是一人躺冰箱,一人嘆寒夏。再捨不得,終究只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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