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他穿著拖鞋踏進醫院健康中心的入口,抽了號碼牌等報到。小紙片上的號碼是54,目前站在櫃檯前面正在報到的人是23,麥可喬登還在公牛隊時的背號。

等到了十點,他終於順利報到。拿了櫃檯發的棉質長袖灰色運動服換上,他去量了身高跟體重,胖了兩公斤,矮了一公分。護士要他等抽血,於是他在一個戴圓型黑框眼鏡燙捲捲頭的歐巴桑跟一個頭髮披肩身形削瘦眼睛佈滿血絲的年輕男人中間坐了下來,跟其他面無表情的人一起等待。

約莫十分鐘過去,他等的無聊,起來看牆上掛著的畫。日出時的奮起湖跟日落餘暉時的九份都透著一股濃濃的陰沉,連陽光的表現方法都讓人心中湧起一陣冷。其它諸如沒有眼睛穿著白色高跟鞋的鴿子、無風時的芒草、義大利不知名的小鎮等,理應的浪漫皆成了黑暗、不堪及髒亂,化身一幅又一幅的漠寒。

真想抽菸啊,早上出門到現在三個多小時了,一口菸都沒抽,真要命,好像有蛆在手指跟嘴唇上緩慢爬行的感覺,身後還留下淡淡的黏液。那接待小姐明明長的就不錯,怎都沒有笑容呢?臉跟喪鐘一樣,娶回去大概也是每天抱怨房子太小的類型吧!對,女人就是這樣,結婚前帶去擎天崗就開心老半天,起大霧都不會亂了興致。現在咧?韓國好山好水好無聊,美國食物油膩口味重,泰國都市落後滿街人妖.....去哪裡都有話講,吃什麼都要嫌棄。我娶的真的是同一個人嗎?該不會是雙胞胎姐妹之類的吧?前兩天居然還為了高麗菜的.....

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便走進血液抽測室,看起來粗魯的小姐卻意外有著抽血的好手藝,幾乎可說是無痛。被囑咐壓著傷口15分鐘,他被引導至聽力檢查室前面等唱名。忽然,他想起寄物櫃的鑰匙放在抽血室的桌上,起身快步回去拿,中途經過了早餐區,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背包裡的那包萬寶路。早餐等於水煮蛋加煙,公式不變。

拿了鑰匙回到聽力檢查室前,一個小姐已經在門口喚他的名,一個高高瘦瘦,講話溫柔的女孩子。簡單說明了聽力檢查的方式(聽到聲音就按鈕)後,他被關在一間密閉的房間中,玻璃外頭則是檢查師。譚文詩,不錯的名字。

小詩,對,小詩,兩個月了吧,都快忘了這個女孩。那腰根本就是電動馬達,聽說唸華崗藝校的時候是學跳舞的,第一次沒五分鐘就被她搾出來了。三千耶,三千耶。幸好習慣以後時間就拉的比較長,而且私下見面交易的話一千八就搞定,頂多加頓飯。帶出去多風光啊!走在西門町的街上,多少年輕男孩帶著羨慕的眼神。小朋友,叔叔是有工作的,你們這些小屁孩啊,趴著趴著....

他聽到了門被拉開的聲音,檢查師問他是不是都沒有聽到聲音。他說自己恍神有點睡著,請求重新檢查一次,結果不到三十秒就搞定前往下一站。

腹部超音波檢查。不用作他也知道自己有脂肪肝,每年都是一樣的老症頭。抹上涼涼的黏液,女醫師用一個滾輪之類的東西大力的在他肚子的正面跟側面滾,痛到他想罵髒話。果不其然,判決是輕度脂肪肝,皮下脂肪太過肥厚。媽的,這不用作我跟妳說就好了,折騰我是怎樣?

視力、骨頭密度、量血壓、雙手擺在頭上像準備被槍擊的胸部X光,他來到最後的心電圖檢查室,女檢查師一樣在他身上抹上涼涼的黏液,然後用近十個的小吸盤黏在他的胸前。他幻想如果黏在乳頭上也許會興奮,當下卻又覺得這樣的想法很變態,便自顧自的笑了起來,但又怕女檢查師以為他有什麼非分之想,趕緊停了下來,可想到又不自覺的嘴角上揚。檢查結束時,他發現自己左胸上有兩處明顯的瘀青。正常?刻意?他永遠不知道答案。

體檢終於告一段落,他用早餐券換了早餐:夾著兩片火腿一片蛋抹上鮮奶油的三明治、三塊沒有削掉皮的哈密瓜、一顆沒煮熟的水煮蛋、一個灌滿奶油的小餐包、一包立頓紅茶的茶包。明明就說我脂肪多,怎麼早餐還這麼多奶油啊!無聲的嘟囔著,他緩慢、確實的吞掉餐盤上的所有食物,佐著外頭遠方的學生在操場裡跑步打籃球的身影。此時,他聽到有個聲音。

"陳語文陳小姐"

或是羽雯,也可能是雨聞,如果羽蚊的話就更有趣了。一個皮下脂肪大概是他的十倍多,泰半是重度脂肪肝的長髮女孩朝著發出聲音的檢查師小跑過去。媽媽當時幫她取這個名字,應該不會料到女兒會變的這麼不適合這個名字吧!但是,也許她是很有氣質的女孩也說不定,也許是體質的關係也說不定,也許是疾病的關係也說不定。

推給其他原因,總是很方便的。

吃六分飽喝七分足,他換上自己的衣服跟拖鞋步出了健康中心大門,步出了醫院大門,朝他停車的市場慢慢走過去。出了醫院院區,他拆掉外包,拿出一根菸點著,用iphone撥了小詩的號碼。

"喂?小詩啊?今天下午有空嗎?沒有啦,剛剛去體檢,我現在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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