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立台有個名為"歐吉尚遊台灣"的旅遊節目,主要主持人為廖峻,節目混合了名產、風景、習俗、產業、名人介紹並穿插著著當地民眾一同出演的小短劇(擬真劇,假裝在路上偶然碰到受訪人),頗受好評,有個我認識的長者每次看每次笑,而我大概看個五分鐘就會想轉台。總之,不管你有沒有看過,有這麼樣的一個節目存在著。

把主持人換成名震世界的德國導演Werner Herzog,把場景搬到南極,把名產、習俗及擬真劇去掉,混入點Discovery風,"冰旅紀事"就製造出來了。


南極最大的科學中心:麥克莫多站(MacMurdo Station)

對一般觀眾而言也許稍嫌陌生,Werner Herzog無疑是世界級的導演。14歲受啟發而決定拍攝電影,Herzog從德國電影學校偷了一台35厘米的攝影機(他認為這是天命使然)後開始走上拍片之路。在拍過多部短片後,他於1968年拍攝第一部劇情長片"生命跡象",為26歲的他奪得了柏林影展的銀熊獎。之後他持續創作也獲獎不斷,"吸血鬼"(Nosferatu: Phantom der Nacht)、"天譴"(Aguirre, der Zorn Gottes)到他近期的"灰熊人"、"搶救黎明",許多部都獲得了極高評價。今天要介紹的,則是他最近的一部,也是第一次提名奧斯卡獎(最佳紀錄片)的"冰旅紀事"。



同樣的一個劇本,不同的導演會詮釋出截然不同的味道。同樣的地點,你、我、賴世雄、村上春樹、歐巴馬去玩都會有不同看法,甚至連注意到的點都千差萬別:你也許為當地歌德教堂的構造深深著迷,我跑去超市看自動瓶罐回收機長什麼樣,賴世雄對當地人的英文程度相當憂心,村上春樹消失在二手唱片行裡面,歐巴馬則為了當地外來移民受欺凌而忿忿不平。不同的經驗、教育、興趣讓我們產生不同的觀感;Werner Herzog遊南極,當然也跟過往八成是企鵝的紀錄片有著極大的差別。

下了飛機,Herzog依序訪問了

一、曾被誤認為欲偷孩子而被拿著彎刀的人追殺的前銀行家。現職為南極鋼鐵巴士司機。

二、提到來南極的人都是職業夢想家的鏟車(forklift)司機兼哲學家。



三、長期觀測比美國還大的浮冰編號B-15流動的冰河學家(glaciologist)。

四、頭戴著水桶模擬暴風雪中伸手不見五指而無頭蒼蠅般亂竄的一群人的生存教學導師。

五、研究發出的聲音像Pink Floyd音樂的威德爾海豹(Wedell Seal)奶水的科學家。



六、因手部及胸腔特徵而據稱有阿茲特克及印加皇室血統的維修兼建設技工。

七、研究水下單細胞生物的科學家(Herzog就是被他們拍的影片吸引而來)。



八、來南極研究某種即將消失的語言的語言學家。



九、有好幾十個奇特故事的旅行者,特技是把自己藏進旅行包中。

十、隨時備好旅行行囊,曾經歷過鐵幕(Iron curtain)時期的公用設施技工。



十一、因為研究了二十年企鵝而變得不善溝通的水生態學家,Herzog提了幾個問題

1. 企鵝有同性戀嗎?有多角戀愛嗎?

A:曾看過三角戀,還曾看過母企鵝為了偷築巢的石頭而出賣自己的肉體,一逮著機會就帶著石頭逃走。

2. 企鵝會發瘋嗎?

A:Herzog拍下一隻不停朝著山區前進的企鵝,牠終將力盡而死。原因?沒人知道。



十二、一群研究火山的科學家,及他們鑽出的地下隧道,裡面擺放了些人類的環境介紹物品。



十三、將熱氣球放到平流層中以觀測次原子粒子及觸不到卻是宇宙關鍵物質的中微子的科學家。中微子的衝擊爆炸會發出漂亮的藍光,爆炸時間僅維持千億分之一秒。

歐吉尚的旅程,大概到這裡告一段落。看完後,你會發現Herzog之所以能舉世聞名的原因,乃因他獨特的思維,對事物的好奇,以及對人類,對地球的愛。這也是我看過最有哲學味道的紀錄片。十分可惜的是,到底有多少人能靜下心來,好好的把這部電影看完,看完後又好好的給自己一點時間去被滲透,去思考呢?

好的觀眾,也許比好的電影還少。



在Herzog的鏡頭下,南極彷若是平靜哲人的聚居處。"夜晚,風停,你聽到的只有冰塊跟冰塊間的摩擦,撞擊聲",耳聾般的安靜,海底偶爾傳來海豹迷幻的電子音叫聲。你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似乎,進入了別人的夢境一般。冰層底下的世界多麼的誘人,又多麼的孤寂。人類的世界,微生物的世界,交會時,只有巨大的氣泡聚集,觀望著。冰層上,陽光直射,冰柱冒著煙,乾冰嗎?你知道它不是,但你不知道該怎麼去看待這個多麼真實,卻又不真實的場景。



"冰旅紀事"是本次奧斯卡提名紀錄片中我最喜歡的一部,可惜它的難解終究造就了它無法普及的命運。本世紀初,沙克頓(Ernest Shackleton)多次遠征南極,卻礙於科技而終難克服惡劣的環境。帶著敬畏的心,Herzog踏上這塊土地,決心跟別人走不同的路,讓觀眾知道即便在遙遠的極地,其上的居住者仍舊跟我們有所關聯,也以他們的方式去為這世界帶來貢獻。每一個看起來平凡的人,在他的背後卻都藏著一段不凡的故事。我不敢說人類是萬物之王,畢竟我們的心靈教育仍跟老祖宗沒有太大差別。但我想,就如"冰旅紀事"的結尾引述的那段話一般,也許,我們內在的某個地方,存著一個代表著合諧與美的水晶。也許,透過觀看"冰旅紀事",我們的水晶,稍稍的亮了一下,也說不定。

"透過我們的雙眼,宇宙感知到了自身。透過我們的雙耳,宇宙傾聽著自身的合諧。透過我們當見證人,宇宙展現了它的榮耀,它的華美。"(Through our eyes, the universe is perceiving itself. Through our ears, the universe is listening to its harmonies. We are the witnesses through which the universe becomes conscious of its glory, of its magnific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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