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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健身房已經七點。三點出門,熱身一小時,開始做重訓,最後的三頭肌跟側腹肌訓練找了個"明天要去鶯歌所以不能太累"的理由偷懶,提早離開。

推開玻璃門,夜晚的溫度降了許多,一身汗濕,有點冷。沒加入闖紅燈的人群,燈號轉綠,我跑步經過獅子林商業大樓,試圖少吸進些位在步行區跟停車區中間紅磚上抽菸的青少年吸菸族所吐出的霧靄。其實如果組織起來並嚴守換班制,他們要攻陷那一區的空氣非常容易。讓大眾不用見到人類滅亡的那天,不用經歷恐慌、天崩地裂、彼此的仇恨屠殺、慾望的極致展現,代價很簡單,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就行。運氣好,走得早,恭喜。

我想握住那看末日的一點機會,所以我想活久一點。

從靠停車區的馬路一路跑回家,我不時回頭注意是否有某個夜盲或腎上腺素過多的患者要從後將我撞成能申請殘障津貼。經過包子店,打開鐵門坐上電梯,我緊張的情緒驟減。打開自家大門,一股煙從老爸的電腦螢幕後面冒出,迅速從鼻孔入侵我的肺部。

趕緊關上門,我走樓梯,打開鐵門,回到外界。

沿著陰影走,馬路施工單位留下的柴油混合泥沙味仍瀰漫空氣中。一個警察在鐵欄杆裡面對著應該是巡邏箱裡頭的紙張簽名,一群人在對街的海產攤吃熱炒聊天也許喝酒。白色的鐵條椅消失,也許前陣子拆了。我在幾個綠色電箱底部那多出來三十公分左右的水泥塊上坐下,腳穿過路肩歇在馬路上,往後靠,想起是電箱,但沒發生漏電的情事,所以我仍靠著。

衣服,乾了些,但我想洗澡,不想風乾。

由於海產攤把白色的塑膠布架在兩根柱子上,阻隔了騎樓跟馬路間的空氣流通,菸味就算存在也是從兩邊冒出,正對著塑膠布的我得以享受這不清新不乾淨但至少像游泳池的水一樣喝一點不會死的空氣。幾個婦人從我右邊走過,幾台計程車(有的有客人有的沒)從我眼前開過,一個騎士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停他或她的摩托車,一個女人從我面前穿過,用不疾不徐的速度。在他們的眼中,我很好奇自己的外表像什麼。

1971年,中年的大衛艾登堡來到新幾內亞,跟一個研究人員和幾個警察跟一些隨從一起深入新幾內亞的森林,尋找還未與文明世界接觸過的部落,想藉此填起地圖上的空白。他們順利找到,並用帶去的紙捲起了菸草供對方享用,雙方的友情因而點燃;1962年的"七海遊俠"連續劇裡,羅傑摩爾總是帥氣的抽著菸,他身旁的女人也總需要他幫忙點火。菸是宗教,是社交,是休閒,是生活必需,是一種代代相傳永遠不滅的存在,聖火般。它,到底是上帝還是魔鬼的發明,沒人能解答。

想著自己住在一間有三個人抽菸的房子,絕對少數只能服從多數;想著抽菸者的不自由跟不抽菸者的不自由;想著菸商永遠也不會發明一種讓那能帶來陽痿、心臟病、肺癌的煙氣讓抽菸者百分之百承受的裝置;想著健康捐跟盒子上的警示圖案跟靠這商品獲得巨大利益的台灣菸酒公司及政府。我,傷心了一下。

回到家打開門,我沉默了三秒,溫柔的請老爸盡量不要在客廳抽菸,同樣的話題讓我疲憊,搬出的要求又會被老爸的親情攻勢瓦解。吃過嗎?他問。不想吃,我回答。心情不好嗎?他又問。沒有,我語調溫柔和平的回答。身為兒子,我知道什麼話會讓老爸產生罪惡感,我能避都會避。但有那麼些時候,我會想當自己,百分之五的時間吧!

洗好衣服洗好澡,我回到房間關起門。裝在客廳窗上的排風扇處於往裡頭吹的設置,菸味會因此停在房子的後端,不會往前半部襲來,老爸在我出去時開的。即使知道兒子不喜歡菸味,即使知道我關在房裡自閉跟菸有關,即使身體已經壞到不應該再抽菸,

抽菸者,仍然大步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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