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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有印尼血統的學生導演Retel Helmrich參與了印尼的全國性示威運動,迫使總理蘇哈多於一年後下台。從那時起,Helmrich便開始透過居住在雅加達貧民窟的Sjamsuddin家族之眼來觀察政權轉變所帶來的影響。從2001年起,Helmrich陸續推出了《Eye of the Day》、《the Shape of the Moon》兩個作品,闡述了家族中女孩Tari的成長,父親Bakti的信仰改變(Sjamsuddin本信仰基督教)及祖母Rumidjah回歸位於爪哇中部故里的過程。兩部巨作為導演吸引了眾多目光,也讓他拿下不少大獎,成為國際知名的紀錄片導演。。如今,被譽為「雅加達三部曲」的社會批判紀錄片最後一部曲《星空之下》終告完成。Sjamsuddin家族將面臨怎麼樣的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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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從Bakti去鄉下接母親Rumidjah回家幫忙照顧準備上大學的Tari開始。回到城市,我們先是看見了考過畢業考後又順利考上大學的Tari的歡喜,開學前的青春夜生活絢爛,念書的費用卻須靠Rumidjah抵押自己的房子才能籌得。另方面,Bakti仍像男孩般沉迷於鬥魚(在印尼有國家賽事),擔任公職的薪水只能勉強供家庭餬口,幸得Bakti的太太在家裡經營自助餐增加收入。然而一次衝突後,Bakti失去了他的鬥魚,他的太太則失去了鍋具;Tari跟男孩牽手的行為被Bakti看見而吃了耳光。看在辛苦了一輩子的Rumidjah的眼中,家族的未來似乎既光明,卻又潛藏暗流。星光閃爍,遙望印尼。它們能看見多少印尼的哀戚,聽見多少印尼的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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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教

《星空之下》接續著前兩部曲的故事,討論了在印尼崛起的伊斯蘭教對人民所產生的影響。有一段講述Tari去申請補助,面對一個女人問回教徒義務卻答不出而被嘲笑的段落。對Tari這個基督徒來說,這不過是一個獲得資源的手段。從而引申,我們似乎看見宗教凌駕於現實之上。當然,對信徒來說宗教是神聖的,不可侵犯的。只是對我來說,神話的存在意義是給人心靈上的依歸,提供信徒一個有別於物種進化論之外的「人為萬物王」的說法。當然這是一個選擇,信仰與否仍有其自由空間。只是.....究竟有多少人,能看見那個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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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性間的溝通及雄性優勢

無論是基督教或伊斯蘭教,均主張男人是家庭的舵手,女人較近於一個輔助的角色。在人類的演化進程中,以平等、合作為主旨的母系社會曾有著主導之姿,但父系社會在強烈競爭意識下所製造出的肌肉戰士逐步擊潰了對手,從而影響了多數部族的社會結構,強者生存,弱者被侵吞,自然正是如此運作。在《星空之下》中,導演的焦點多次集中於鬥魚之上,這個Bakti說可以靠它賺大錢,事實卻有待商榷的賭博行為是古羅馬競技場的一種現代演變,人類透過對魚類的絕對掌控能力而利用其他種族的廝殺來娛樂自己。由於老公眼裡只有鬥魚,還把她好不容易求來的,要讓居家都健康、平安的聖水都拿去養魚,Bakti的妻子憤而炸光了老公的鬥魚,稍晚Bakti回家後則破壞了妻子煮飯的器具以為報復。至此,家裡的經濟狀況往下跌落。

夫妻之間的溝通本就是難題,互相尊重絕對是唯一的相處之道。然而從Rumidjah的祈禱(希望Bakti能成熟點)及衝突後Bakti之妻跪在沙發旁的地上頭枕丈夫在其上的沙發邊緣啜泣的線索來看,Bakti本質上來說可為所欲為,異性的希望只可存在於水平面之下,不可起而抗之。女性,只可活在男性沙文主義的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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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批判

《星空之下》中,有一景是Bakti的殘障兄弟為欺騙政府領取補助金而把家裡的電器等奢侈品都藏匿起來,以確保「自己是窮人」。雖說政府補助金額完全不足以負擔社會期望,但民眾的日子是否真的如此難過則是另一個問題。政府與人民的角力戰,永遠沒有終結的一天。

此外,戲裡一幕消毒後逃竄的蟑螂掉進Bakti家裝菜的鐵盒裡,則是導演對自身的批判。跟拍一個家族超過十年的時間,導演早已融入該家族的生活。卻為了紀錄片的魄力而任蟑螂滑落,甚至把此景公開在電影裡,很容易給觀眾「別去買Bakti家賣的餐點,因為很髒」的想法。全然置身事外,如同戰地記者為了好畫面而拒絕對傷者伸出援助一般,真實而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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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或是被製造出的真相?

劇中有幾幕是有趣的:Tari一開始騙祖母沒通過畢業考、Bakti拿老婆的胸罩當防毒面具、祖母逼Tari讓牛車載至畢業會場等,給影片添加了不少娛樂。然而後來當Bakti兄弟的孩子拿了兩件衣服開始在巷弄中不停奔跑時,鏡頭從上下左右不停跟拍,卻讓人開始陷入沉思:《星空之下》這部紀錄片,導演真的沒有對劇情產生影響嗎?真的沒有人工的干預嗎?追擊一個忽然高速移動的目標物時,除非本來就有數名團隊共同進行,否則不大可能能拍到除了從後面之外的角度,尤其從前面拍更是難上加難。不能否認,騎上機車後確實能捕捉到幾個角度,但它取景取得太完美,很難讓人不聯想到導演是否要孩子配合攝影機調整跑步的步調。此外,Tari牽男生的手被發現後被打巴掌及Bakti動手掀掉鍋子兩幕,不知怎的總覺得有點壓抑又有點刻意。也許導演沒要他們配合,但當人意識到攝影機的存在時,是否會刻意進行某些行為來讓「自己的人生增加張力」呢?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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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無匱乏,就是富足

影片最後,Rumidjah帶著一個嶄新的瓦斯爐及瓦斯罐回到爪哇中部,並把這個「高科技產品」送給老朋友,對方卻因不熟悉器材的操作為由拒絕。進步,對Rumidjah來說是一種渴望。她跟兒子把這樣的渴望寄託,或我們甚至可說強壓在Tari的肩上,要她為了家族的未來努力向上,卻沒人考慮到青春荳蔻的少女是否願意扛此重擔。透過話語,Rumidjah把這樣的想法說給朋友聽,羨慕對方有幾個經濟狀況不錯的孩子,只要大家願意每個月拿點錢出來,他們的老母親就能過好日子。對於這樣的話,朋友卻加以駁斥,她說自己甚麼也不缺,日子過得很好。兒女們自己開心就好,她可以照顧自己。這樣的對談讓人想到影片進行到一半時,Tari跟朋友去看少年們耍飆車特技時所聽到的歌及劇末的歌都講到了星星,兩曲在歌詞之間卻有絕大的不同。前面那首歌,是年輕人渴望成為星星,在人世中耀眼,成為大家的領袖。後者卻是老人們希望自己能站到天上閃耀的星星旁,脫離人世間的苦日子。可望成為人中龍鳳及只盼自己終有一天能獲得安穩的幸福。人,只因看不到自己所擁有的,就能在同樣的環境下產生心情上極大的不同。知足,多麼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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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義大利未完成》或《搶救$$大作戰》,《星空之下》討論的範圍更大,攝影更精湛,音樂更磅礡,氣勢更宏大。但它針對單一主題的討論不夠深入,影片整體來說力道也不足。但若想一窺印尼低下階層社會的生活現況,《星空之下》倒是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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