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惰,在聖經裡歸為人類的七大宗罪之一。從小,父母就跟我們說

「早起的鳥兒才有蟲吃喔」

也許有人會納悶,鳥兒早起也許是要去公園打太極拳或跳土風舞,為什麼一定要去吃蟲呢?

其實,這句話是告誡我們要勤奮。大家都看完深夜重播的CSI才上床,有人卻能太陽一亮就爬起來吃難吃的穀片早餐,過午起床的人則吃有薯條、貝果、現榨柳橙汁、水波蛋、培根、藍帶豬排的豐盛早午餐。由於後者帶來資源上的浪費,又會引發前者的不滿,所以祖宗告訴我們,過勞才是所有人類該追求的,死在辦公椅上比死在情婦床上更加偉大。

偷懶也許是人類的天性,但它真的有一般人想像的那麼容易嗎?

我們以一個在中型公司的內勤職員來舉例。

八點三十分起床,你隨便從衣堆裡拿了件聞起來不那麼臭的襯衫穿上,吃了一口草莓果醬後衝出門,五分鐘後因為忘了拿摩托車鑰匙而又從樓下跑上來,把管理員吵起來幫你打開門後八點四十八分再度奪門而出。

三十分鐘的路程透過紅燈右轉、小巷飛車、騎上人行道縮短成十分鐘。八點五十八分剛停好摩托車,打電話給同事幫忙打卡,九點七分打開辦公室大門一條縫,看見遠方的同事對你豎起大拇指後假裝沒事的以130%的稍快腳步坐在電腦前。

十點六分的哈欠太大聲引起老闆注意,便拿了個厚厚的文件夾打了你後腦勺一下,要你在下班以前完成把這份報告上密密麻麻的資料鍵入資料庫中。老闆走掉後,你把被軟體隱藏起來的Facebook畫面叫出來,用滑鼠把那些待清的馬桶清乾淨,檢查一下你的店員是不是都還有體力煮飯、上菜,你離開遊戲畫面,花了一個半小時在噗浪上檢視大家從昨天晚上到前一秒發生了多少微不足道但又有點有趣的小事。

用筷子努力戳起鍋巴,你不小心把雕紋木筷弄斷了,便趕忙假裝沒事付了帳匆匆離開。

回到辦公室看了一下餐廳的畫面後又將它縮到最小,然後你打了個盹,大概三十秒左右。

被老闆發現了。

邊數落老闆,你邊開始把數字輸入資料庫,同時跟隔壁的人聊聊最近魔戒導演彼得什麼鬼的拍的那部新電影。

沒人看過,但大家都說一定好看。

六點,同事們三三兩兩開始道別,你的資料只完成不到十分之一。你開始頭暈、心悸、流鼻水、口乾舌燥,老闆往你這方向看時你甚至不小心把滑鼠跟鍵盤一起掉在地上。老闆走過來嘆了口氣,要你早點回家休息,但明天早上晨會的簡報一定要弄好。你鼻塞著答應老闆。

一離開辦公室,你所有的不適就像讓戴老花眼鏡的老仙女用法棒在頭上點了一下一樣,全數消失。

邊吃7-11微波便當邊看〈夜市人生〉,看完夜市人生後有麻辣天后宮跟康熙來了,看完國光幫幫忙後有CSI。

案子破了的同時,一滴滴到大腿上的口水剛好也喚醒你。洗完澡你爬進三個月沒洗的被子。恍惚中,你想到好像有某件事該做,然後睡著。

各位有看出這個人偉大的地方嗎?

不潔的生活讓他有很大的機會成為細菌跟病媒的攻擊對象;晚起讓他精神不濟,飆車讓他命在旦夕;上班打電動如果被發現會讓他年度考績難看,打瞌睡則確定會讓他今天加薪幅度控制在三百以內;沒有完成會議簡報可能會讓他老闆在其他部門主管面前難堪,從而讓老闆對他的印象大幅下滑,也許最終便找個理由要他走路或每天刁難讓他知難而退。

失去工作後他可能短時間內找不到下一份,過少的存款讓他生活漸入困頓。然而,個性堅持偷懶的他可能在水電都被切斷,房東已經連絡鎖匠跟警察隨時準備破門而入的同時仍決定躺在床上發呆,幻想自己是法國鄉間一隻正在吸允花蜜的蝴蝶。

被趕出住屋後,他只能回到鄉下依靠種田的父母過活,並被街坊鄰居鄙視。某天一個小朋友拿石頭丟他,砸斷了某個區域後,剩下的人生他只能流口水過活。下手的孩子,沒人知道是誰。

瞧!明知眼前的深山布滿老虎,我們仍大步邁前,把自己的人生拋於一根隨時會傾倒的免洗筷上。偷懶者的勇敢,實非勤奮工作者所能了解。我們拋下生活、家庭、人生,只專注於螢幕上那些小小的、設計來浪費人類時間的東西上,只為獲得什麼也沒有的空虛。這樣的犧牲奉獻,救主耶穌、佛陀、穆罕默德都未必能理解。也許,這就是老子所說的道吧!無為的有為,是一種哲學,一種藝術。

所以,請愛護偷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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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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