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部電影當中,雖然飾演蕾昂的加爾德‧勒托表現也十分亮眼,但不可否認的,這部戲的焦點還是放在由馬修‧麥康納飾演的朗‧伍羅夫身上。畢竟,《藥命俱樂部》所講述的主體,正是朗‧伍羅夫人生的最後七年。他像是一盒受潮的煙火,跟許許多多的受潮煙火一樣,覺得「我這輩子就是這樣了吧,爽就好」。直到命運的硬幣從一面翻到了另外一面,他才得以昇華自我,以一個英雄的身分遺愛人間。

  上一篇文章的標題,我使用了「披著混蛋皮囊的天使」幾個字。但若你認真檢視本片,會發現伍羅夫其實在影片很早的時候就發出了人性的光輝。的確,他在人家搏命演出的時候隔著一片木牆瘋狂打砲、他在當莊家跟大家收了賭金後因失策而出拳揍警察,強迫對方將他上銬,藉以保住一條小命跟部分財產,但他還做了甚麼?他在看見黑人的腿被夾進機械底下時命令他的上司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也許他玩世不恭、也許他欺詐好友,但我們絕對不能忽略他「弱勢發聲者」的身分。
  接著有趣的事情發生了。他被電暈,被送進醫院,被宣判得了愛滋,被告知僅留下三十天生命。
  多麼諷刺,做了好事卻被上天縮短生命(但他不相信上帝,只相信老二、女性肉體、錢跟自己),簡直像是被懲罰了一樣。
  但這件事卻是他傳奇的開端。

  隨著劇情推進,我們看到伍羅夫從無知、可憐的小老百姓,到奮發自學、精通愛滋、HIV病毒及其所有相關治療藥物,用他看似殘破不堪的生命實踐了「久病成良醫」這句話。貪財如狼是他的本性,但他卻為了「永保進帳」而「生意做信用」,挺起胸膛直起脊椎跟政府、藥廠、醫學界「斂財金三角」硬幹,把牛仔的硬骨精神發揮到淋漓盡致。這一股勁道不只來自外在環境的壓迫、不只來自他的慾望,更來自他的血源,以及來自他忠於自我的情感。

  「我爸爸是個電工,我媽媽是畫家。」我們都知道職業不該分貴賤,人種不該分高下,但生存於這世間,你很難不因為每天的持續累積而對某種職業或某個民族有偏見(這幾年最夯的是「戰鬥民族俄羅斯」)。「電工」是怎麼樣的人?你家某個插座壞掉,你翻電話簿或上PTT或FB問朋友有沒有推薦的師傅,打電話請他過來。他一定有一盒或一皮帶工具;他一定衣著乾淨卻陳舊,身上散發出濃濃的菸味,很明顯他進門工作前先在外頭哈了幾根補充尼古丁;他一定會跟你聊兩三句非常實際的事情,例如你們家的裝潢、你們家是租的還買的,如果電視有開,他也許跟你聊一下某件謀殺案或批評一下某個政黨或政治家。事情搞定,警戒你一下用電安全後收錢離開。
  另一方面,畫家又是怎麼樣的人?他們忠於自我,酗菸酗酒酗性酗毒或酗某樣你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東西。他們之中可約略分為富的跟窮的。富的很可能跟政治或商界脫不了干係,窮的則是睥睨一切、對抗不公正的世界、尋求極少數的知音。
  伍羅夫不正是這兩種職業的巧妙融合嗎?

  不分同性戀異性戀,我想在初踏入本片的世界時,除非你先做過功課,知道故事的背景發生在八零年代,否則一定會意識到電影前期對同志所持有的偏見。那是時代的調性,在當時屬於「正常」,正常男人都該恐懼同志,因為他們背離了上帝的道。伍羅夫也不意外。然而不管說是謀生或緣分,在他與同志族群朝夕相處之後,這個「重度異性戀患者」赤裸裸地面對了於皮囊之外的、源於靈魂深處的、不可抹滅的人與人之間的單純情誼。這種絕對的真實,就如同他一開始為黑工所做的,才是他真正的信仰。

  由此之故,我們可以推論《藥命俱樂部》是一段尋找真實自我的旅程。在娛樂性十足的兩個小時裡,我們看到了一只蛹的蛻變。我們看到一隻翅上紋著希望的彩蝶,面朝陽光起飛。
  而馬修‧麥康納,是他的完美詮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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