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生命,很多人有各式各樣的說法,一首歌、一部戲、一場夢,從販夫走卒到王公貴族、從楊宗緯到蕭敬騰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一套哲學。我,也不例外。

生命,像現代人生活在侏儸紀,而且是我這樣缺乏運動、病痛一堆、跟文明病是患難之友的典型都會人。往荒野走一步,翼手龍要抓你來餵孩子;往森林走,暴龍跟大金剛的決鬥震撼地表,先跌倒的那隻會把我壓死;往沒有巨型生物的地方走,還是有群聚性的迅猛龍等著把你五龍分屍。

每天出門,從路上到橋上、橋上到路上,人群穿梭、暗巷竄走,危機無所不在。除非你能像香水的男主角葛努乙一樣躲到荒野的山洞中過活,青蛙般的。

六年前,我去參加遊學課程說明會的時候,生命還沒有在侏儸紀。生活還是充滿希望、未來、可能性,週遭隨時有人可能是下一個比爾蓋茲的憧憬充斥在空氣中。青春的感覺、槴子花的香氣,耀動在當下的每一個瞬間。我遇到了她。

我們一起在紐約待了半年左右的時間,生活在不同的寄宿家庭,但活在一樣的天空下。

她天真、可愛、活潑、反應快,諷刺的,英文卻很破。依賴著我的翻譯,她的英文比去的時候還破,單字程度大概回到國三(去的時候大概高二的程度),連溫度計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越發對我產生依賴,我們的關係也更增濃密,同去的學友們都很欣羨我的生活: 幾乎可以說一定會留學的未來、漂亮活潑的女友、粉紅色的人生光芒。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是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只要把握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收到了圍巾,我眼睛模糊的看不見東西,緊緊的擁住她,在她耳畔輕輕的說了聲"I love you",所有的女生不論任何程度都聽的懂的一句話。

她沒有哭,直看著我笑,說

"你好醜"

然後有一天,我爸打電話來,要我立刻回家,生意出了狀況,經濟來源出了問題。我只能退。

接到消息的隔天,另一個消息傳來我的耳朵,她去德州了。從地圖的東北移到南方。

她去那個牛仔的地盤幹麻?

原來,她在一年一度的牛仔博覽會上認識了一個第二代的牛仔,更接受他的邀約離開我而去,一聲不響。

更恐怖的是,她的女性朋友跟我坦承,她在台灣有個綽號

"碎心機"

愛過她的人有自殺數度到進入精神病院,夜闌人靜的夢靨永遠是當年那朵美麗的薔薇跟他的過往。奈何花去人空,人面桃花跑光光。留下的就是什麼也沒留下;更有兩個飆車族首領為了她找了兩幫兄弟嗆睹,導致屍橫遍野,最後勝利的人也成了植物人;還有還有....

我不想聽了。為什麼妳們不早點跟我說?

她們以為,她這次是玩真的,是要一輩子相守的。

毀了我的一輩子,跟別人相守。

空盪的房間中,白色的毛巾掛在木頭椅子上,淡淡的透出她的光輝。閉上眼關起門,告別了Mr and Mrs Douglas跟巴吉度的Flappy,我踏上了歸途。從此沒有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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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的眼睛同時打開,她沒有讓我說話的打算。

"妳"

"我回來了,我忘不了你"

"妳怎"

"我還留有你爸以前寄給你的明信片,上面有地址,他跟我說你現在在這裡上班"

老爸是最好的消息走漏來源。

"那妳現"

"這上面有電話,我要先去跟我媽吃飯,晚點call我喔~ 啾一個,掰~"

飛吻親到了我的臉上,Mary也已經衝出旋轉門,大廳除了我跟警衛外已經沒有了人;一張隨身行事曆撕下來的頁片不知何時被放在了我外套的口袋。我愣掉了,再一次。

這該說是緣分嗎? 其實我早就應該下班,但為了補遲到的通數加上跟Alice聊天才會弄到這麼晚。而她也剛好在這個時間進了我們大樓。難道我跟她的緣分仍然在延續著....

話又說回來,這幾天到底怎麼回事? 紅鸞星動? 而且是在年尾?

我拿出口袋的小紙片放進皮包,步出門經過7-11走上去停車場的暗暗道路,有點開心有點落寞。在12月之前,我一直認為所有的事情都脫了軌。我應該是過 40歲以後升到個小小的主任,禿了頭,跟另外一個有兩個拖油瓶的女人相親結婚,然後對方留下孩子棄我而去才對。人生最後的旅程是在撿廢紙以提供我那幾個不成材的、事實上也跟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上網打電動用。最後的那個時刻是我看到一個很大的紙箱走過去然後被路過開著賓士的20歲年輕人撞到重傷送醫院才對。生命的最後幾天,只有我一人。

現在的狀況跟我所預期的差異太大,更超出我的想像外太多太多。

騎車出了停車場,天氣有點冷,心裡卻是暖的。想想,嘆口氣,自己真的賤命一條,被狠狠的背叛,卻還在懷念著嘴唇上那加害者留下的溫柔。軟嫩的甜蜜還是透過嘴唇的接觸醞開來,甜甜的回憶更是無法控制的不停在眼前跳躍著,直到....

啪!

所有的幻想泡沫全部化為無形水滴往橋下的寂靜裡散去。我試著尋找聲音的來源,花了十分鐘,過了兩個路口。我發現我的皮包不見了。

"靠!"

兩次迴轉,又兩次迴轉,回到剛剛因甜蜜導致我完全沒看到的路段,以時速10緩慢前進的尋找。在一間賣著39元牛仔褲賣場的看板下。我看到一個沒有穿上衣的人,穿著一個眉環三個舌環兩個乳環,左手刺著青龍右小腿上懸著朱雀額頭上臥著白虎,玄武呢? 我找著,屁股那附近的破洞上露出個頭,我應該沒看錯才對。一點也不對,我關心這個做什麼? 我的皮包在他的手上。

負分的打扮,Roger看到會不知所措的打扮。

應該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他回頭,穿著環的舌頭吐在外頭的望向我。蛇一般。

老一輩常說不能夠以貌取人。看起來像流浪漢的,也許實際身份是安泰人壽的台灣區經理。看起來像大明星的,也許在夜市擺攤撈金魚。沒錯,生命沒個準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把車停在黃線上,走過去。

"先生不好意思,謝謝你找到我的皮包" 我笑著說。

"啊~"

我不太清楚是不是這個字,他出了一個可以是任何字的音,而且因為他舌頭沒有縮進去,也許他只是想吐痰或什麼的。

忽然,我看的出他懂了我的意思,眼神有點微笑的把拿著皮包的手向我提起了一點。

我開心的說"謝謝"伸手去拿,對方右手收了回去些,眼神帶點捉狹。

爸,你騙我,貌還是可以取人的。

坦白講,在發生這件事之前,我今天心情還不錯。一個漂亮的女孩帶點強制性的跟你告白、 六年前離你而去的女人踢開了一個帥氣多金牛仔的雙手,衝進一個小客服的懷中。時也,命也!! 哈哈!

OK,我現在真的生氣了。怒火攻心就是這個時候用的成語。

我依舊陪笑著,右手伸進外套裡面假裝要拿錢給他。他的舌頭舔了舔空氣,有點開心,有點滿足的神情。一把迴紋針從我手中丟了出去,大中小都有,本來是想從公司A回家用的,沒想到也能當成凶器。他嚇了一跳,有幾個迴紋針飛到他的嘴裡,甚至兩個黏在他外露的舌頭上。同時間我衝了過去,搶回我的皮包,順勢對著那應該是玄武的頭大力的踹了下去。破洞旁的布料受不了這樣的衝擊,裂開了更大的洞。沒錯,那是玄武。

他頭撞到電線桿,眉上的環硬生生穿破皮掉出一個,他大叫,用不成聲音的聲音。

到此,我快速騎走,不敢回頭看。我第一次這樣對一個人,希望也是最後一次,但心裡卻意外的有點復仇的快感,尤其是Mary給我的苦痛似乎瞬時消散而去,只留下吸了毒品般的迷幻。人類的鬥爭本能?

我打了寒顫,快速的回了家。下車,確定沒有人跟著我。

打開電腦,要繼續完成我的變形金剛影評,螢幕上忽然出現一個震動的框框,我嚇的鋼杯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是Messeger來電震動。

是Vi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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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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