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鬼、阿力、大寶、Mugo約在龍山寺附近一家海產攤吃宵夜,大寶說要帶他女友小琪來,阿力則認為男人聚餐女人來不好,其他人倒是無所謂。隨便你,我這麼跟大寶說。

星期三阿力要值夜班,星期五鬼約好打麻將,星期四大家都有計畫,但都不是什麼重要的,那就約星期四晚上好了,我說。

也兩年沒見面了,不過誰也不會變,這是規定。

捷運要搭兩站,一個熱褲妹乳溝跟海溝一樣深,耳環跟手把差不多大,眼影超黑,黑到我懷疑底下有黑青,那種女孩子都交會打女人的男朋友。一個神經病對著一個戴耳機的學生講話,學生假裝專心的看手上一本叫〈群〉的書沒理他。八成是學校作業,那年紀應該要看〈新少年快報〉才對。一個穿著亮藍色透氣運動服的男人牽著他的小折進來,他身後的站員老大不爽的瞪著他,對話我想大概是這樣。

「先生,這裡腳踏車不能上捷運」

「那我車要怎麼辦?丟掉嗎?」

「不好意思,這是規定」

「奇怪了,我的車可以折疊,又不佔什麼空間。輪椅可以上捷運,腳踏車為什麼不行?」

「先生,麻煩你牽出去,這一站腳踏車不能上車」

以車輛間隔約四分鐘左右會到站的情況來推算,這種無聊的句子應該在第十五句左右就會講到主管、講到立委、講到政府的稅收太高、講到二氧化碳排放、講到世界只差那該死的兩度就要被淹沒的話題上去。獲勝者通常是那個堅持的乘客,感謝講出「顧客永遠是對的」這句話的人。

男人的眼睛跟我對上,抬起頭趾高氣昂的笑了一下。戴假髮,雄激素過多的受害者。

到了,我下車,手不小心碰了熱褲妹的胸部一下,應該有水餃墊。

鬼跟Mugo都到了,兩人正在分吃一包多力多滋。鬼配可樂,Mugo配可樂娜。看到我,鬼開心的揮手,牙套拿掉後的牙齒有種奇怪的整齊感。

雖然戽斗的情況又更嚴重了些,Mugo還是一樣帥得發亮。海產店老闆的女兒或姪女一類的人物不停找機會偷瞄Mugo,Mugo要嘛假裝沒看到但用很帥的表情跟我們聊天,不然就對她笑一笑。但不幸的,她不是Mugo的菜。Mugo喜歡身高低於150公分,體重少於40公斤,罩杯大於E的。而兩人也必須要在上床的不知道第十或十五次後,女方才會看到Mugo隨身的斜背包又髒又沒品味,腳的臭味則薰到家裡連一隻昆蟲都沒有(話說有一次他來我家住一天,接著的一個禮拜完全沒有蟑螂的蹤跡)。學生時代我們常笑說他其實不用靠臉蛋,鞋襪一拖就把女孩子拖進暗巷就好。他總是以髒話來回應我們的訕笑。

大寶把他那台紅色的本田停在店對面,牽著女朋友過馬路。

大寶更胖了,有女友的人都這樣。看見我們,小琪笑了一秒半,然後眼睛轉回去看大寶。

根據我跟大寶幾次忽然中斷的電話(大寶是建築工人,收訊通常很差)所得到的資訊集合起來,他的女友一點也不賢慧。大寶說她什麼都不會,除了個性溫順以外既沒有身材也沒有才藝。「啊這樣你跟她在一起是要幹嘛,做善事喔?」我問他。他說小琪雖然什麼都不會,但只要給予明確指示,會乖乖幫他練功(不管是PS3上的遊戲或網路遊戲),練個十幾小時也不會喊累或抱怨。大寶有「需要」的時候無論何時何地都會配合,哪怕是野柳海邊的小山洞或寺廟的洗手間裡。我聽完的時候嘆了口氣,但那口氣還沒到他那電話就又斷了。

半小時後阿力到了,拖鞋、海灘褲、海灘藍上衣(裡頭一件白色內衣)、一副墨鏡當髮箍掛在超捲的長髮上。

點了三杯田雞、清蒸鱸魚、燙小卷、蚵仔酥、草蝦、炒牛肚、皮蛋豆腐、大陸妹、香菇雞湯(其實我想吃金針,但其他人都不想)、肉絲炒麵、蝦仁炒飯。飲料有台啤、玫瑰紅、綠茶、柳橙汁,還有一罐阿力帶來的Vodka(黑醋栗口味的,天知道那什麼鬼東西)。

麵、牛肚、小卷很快就上來,老闆的女兒或姪女上蚵仔酥時可能一時中邪打翻了,老闆娘忙過來陪笑又送上了一盤新的。據說有肝硬化跡象的阿力沒兩下就幹掉了一整罐玫瑰紅,多點三罐後一溜煙跑出店,回來時手上帶了一罐大罐的蘋果西打。在他的催促下,一夥人很快就開始邊搖晃上身邊聊天。

不知道是哪桌客人問起的,肚子大大的老闆從一個隔間裡搬出了卡拉OK機,幾個阿伯興匆匆的點了些國台語老歌(〈忘情水〉、〈有影無〉、〈榕樹下〉....老伯最厲害的一點就是什麼歌唱起來都差不多),隨後也拉他們的女伴(應該是茶室的小姐)合唱比如〈雙人枕頭〉或〈無言的結局〉一類的歌。瞎鬧了快一小時,老伯們終於罷休,結完帳後就在女伴的攙扶下往街道昏暗的地方走去。

在大寶無聊的翻著歌本時,我把阿力的Vodka打開了聞,味道不是很好。倒了一點在玻璃杯裡,難喝到爆。大家都嚐過後,我們開始玩洗刷刷,輸的喝Vodka加玫瑰紅加紹興加綠茶加香菇雞湯的混合物。見底後,大寶搖晃著上去唱〈倒轉地球〉,我則加點了盤海瓜子。

唱到引爆大石頭時,大寶忽然兩眼發紅的從點唱機那裡快速跑過來。我還來不及反應,四分之三盤海瓜子連同盤子全砸在Mugo臉上,一小部分則往鬼的T恤上招呼。

雖然生氣,Mugo自知打不贏大寶,所以站起來後只是對著他罵髒話。大寶也不囉嗦,靠近後一拳重重打在Mugo下巴,飛出去的Mugo撞翻了隔壁的桌子,幾個刺青的少年郎對著明顯好欺負的Mugo罵髒話,其中一個甚至拿起了空酒瓶作勢要打Mugo。我跟鬼一前一後架住了大寶,小琪則去拉他的手要他別這樣,大寶甩開女友卻甩不走我跟鬼。阿力扶起了站不起身的Mugo,瞪著那些刺青的青少年。他們只是罵,沒人敢真的上來。

阿力曾拿過香港跆拳道比賽冠軍。

不知道誰打的電話,警察很快就到場。阿力上去跟警察講了些話,結局就是我們買了兩桌的單,青少年們趁隙早消失無蹤。我們招了輛計程車載站著睡著的大寶跟小琪回去,鬼騎車載下巴黑一大塊的Mugo回家(「你能騎車嗎?」「其實我沒什麼喝」),阿力則送我到捷運站搭捷運。我們倆沒說什麼話。

「Mugo摸小琪的大腿。」我剛刷完悠遊卡準備進站,阿力忽然跟我說。

小琪絕對沒抵抗,不管是順從還是樂意,結果是一樣的。

「嗯。改天再出來吃個飯吧!」

「OK」

在新埔站下了車,走過大廳時跟警衛點了點頭。回到房間我對著馬桶催吐了五分鐘,洗澡後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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