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假日的家樂福,人多吵雜推車總停在要道。但民生大計既現危機,小人也只好從之。

用髒衣服權充的擦拭布拭淨一星期沒騎的摩托,兩個警察在身後跟雜貨店老闆娘聊天,我乖乖以手替槳,把車滑下騎樓,啟程。

門口的車位幾已滿,僅留一方小地供我卡入。

進門瞄見書攤還在,手扶梯上二樓。一個女人正把台載滿雜貨的推車推往集中區,我原打算繼承她的車,但她以「你這強暴犯!」的眼神怒瞪我三眼,我只好乖乖走到稍遠的地方找另一台。

進門左側的DVD區變成了卡拉OK伴唱CD集散地,右邊高架上擺了茉莉花茶跟五穀茶。茉莉花茶有標價,五穀茶沒有,但我只對後者有興趣。正在研究售價是否藏在某個神祕的小角落時,一個小男孩把拖把上的紙環標價拆下當陀螺拋在我跟他的中間點,巧妙的距離掌握令人讚嘆。

在家電區拿了張手機傳單,心動了一毫微秒。
送了微笑給樓梯口穿著韓服發試吃海苔紙杯的女人當作禮貌拒絕的暗號,我搭手扶梯上三樓,一對中年男配年輕東南亞籍妻生了個男孩的家庭組搭在我前頭。

三人家庭擋住窄小的飲料道,我只得把車停在食用油區徒手去扛兩公尺外的礦泉水一箱,途中還順便買了罐爽健美茶,大家都在爽健美,我不跟著爽健美一下好像就落伍了。飲料就位,我走至泡麵區找康師傅咖哩炒麵。
整面齊全的商品,獨咖哩炒麵那列空空蕩蕩,上頭擺放的大量庫存區也不見蹤影。一片形而上的樹葉飄落。
不得已,買了味全的咖哩牛肉炒麵,希望別讓我失望。

買了芝麻跟山藥豆漿,後者送糙米漿。

水果區人潮洶湧,我抄右邊米道。推開地上一包黃包裝的米,我走入熟食區。炒麵、炒米粉、油飯全然無香,就像老阿嬤噴了國中時初戀情人省吃儉用三個月送她的舶來品香水一樣無助。烤雞區則瀰漫一種悶滯的氛圍。
把車丟在拖鞋麵包前,我照慣例去買了串蕉送去給T女結帳。T女見我把蕉擺上秤,慢條斯理的將不知是櫻桃還是葡萄的盒子丟到一旁大箱子裡,然後面無表情的過來按了面板,直接在我赤裸的香蕉外皮上貼了標價貼紙。
離開T女,我自己去拿塑膠袋裝香蕉,考慮了一下是不是該偷天換日一串超大串香蕉到我的塑膠袋中再貼上貼紙。但想到自己會成為「某萬華男子疑似在大賣場中調換兩串大小不同的蕉被發現。該名男子表示是女作業員懶惰沒有主動為客戶服務他才會萌生想懲罰該女的念頭而犯下大錯。此案目前正由萬華分局調查當中」的主角,我決定還是乖乖拿原本的蕉去結帳。

刷卡機連線故障,小姐說要等兩分鐘。外省老伯拿著裝袋牛肚要結帳,小姐說牛肚沒貼標價,請老伯往後直走去貼標價。老伯又問了一次地點,小姐又答了一次。老伯離開後,小姐再次刷卡,我成功結帳推車走人。

回到一樓的書攤,買了五本舞鶴(就差本餘生,也許成了某年度大學的研究書籍所以銷量大好而缺貨)跟一本黃真伊,記得前女友看過它的連續劇。
在隔壁書檯上陳著本『40歲的性愛聖經』跟本日本女醫師聊男女性事的性科學書(鐵定是因為無聊的道德感作祟所以我忘了書名)。正當我對著後者書上的卵巢解剖圖進行研究時,一個斜背書包的國中生鬼祟的過來把『40歲的性愛聖經』看了看封面秤了秤重量又放回;當我翻到如何從女性上位轉移到女性騎乘位時,國中生第四度接近『40歲的性愛聖經』並高速拿起到園藝區匆忙的翻閱,心臟的劇烈跳動跟體溫的瞬間加劇形成漣漪湧向方圓兩公尺內的成人心中,但大家有股共識:孩子,總要自我教育,因此都假裝沒注意到他。
一個頂多小一的女孩對我說「葛格我可以跟你借這本嗎?」心花怒放的我怎敢怠慢,速將『鬼兒與阿妖』交到了小女孩手上。女孩童稚的唸出了書名,翻了六頁後將書還我。孩子,這本書妳最快還要二十年才能讀懂,最慢妳這輩子也許都讀不懂。妳若問我讀懂好讀不懂好,不懂,好像幸福一點的樣子。

結帳後騎車回家,樓下的停車位被佔滿,停到了對面去。
把上頭頂著搖搖欲墜購物袋的一箱水扛到樓下鐵門口時,我的眼睛終於不需要往左手邊的水煎包店看。四天前逮到機會嚐了水煎包跟餡餅,皮餡均低於標準,遑論底部焦黑還過油,咖哩味更是虛無飄渺猶似不存。
哼了聲,我把東西扛進,用左腳踢關了門,力道不大不小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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