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負過人嗎?有,我有。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我曾經隔著自家的鐵柵欄捏一個皮膚黝黑、家裡賣保險箱的孩子的臉,好像也拿BB槍射過他的樣子。在一次因緣際會下,我跟被害者和解了,我很高興他能原諒我。

可惜,有些錯,總是得不到他人的原諒,對嗎?所以,我揹著一定的罪惡感活著,像不光榮的傷痕那樣。

你被欺負過嗎?有,我有。

一個由自視甚高、老覺得自己孩子成年後只能撿垃圾的爸爸撫養長大的獨生子,其社交能力之薄弱對一般人來說很難理解,但對我這當事人來說可是曾經活在小小的地獄中。國中時期,一個曾經跟我是小學同學的國中同學找了兩個同伴找我碴,用教鞭在我的喉嚨側邊留下一條血痕;一開始念電機,依稀可以嗅到那種惡意又將傾巢吞噬這繞著山頭跑幾圈就會臉色蒼白的我,而且所謂惡勢力只會讓更多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凌虐的渴望如藤蔓般往所有人身上纏,我將成為中心那被捲裂破碎的雕像。

我逃到花蓮,找回了自信,也終於找到了友誼。

國中的惡霸呢?有啦,惡霸的朋友的弟弟跟我還算有點交情,曾在數年之後問起惡霸這問題。惡霸一派輕鬆,說了句『當時欺負他不太對』,語氣之清淡悠閒如同被問及早上起床是右腳先下床還是左腳?『哈,這重要嗎?』是的,這一點也不重要。反正是別人的人生,是別人的傷痕。

當然,我的遭遇沒有Ben來得慘。



由於患有先天性的自閉症,Ben從小就是同學們集中欺負的對象。回到家,在線上遊戲〈Archlord〉(現實生活中評價很低)的世界裡,Ben是等級封頂的英雄,每天都從世界最兇險的環境、最惡毒的怪物手中保護美女治療師Scarlite。在一次被同學脫褲子並全程錄下上傳到網路廣為流傳後,他便製做了一把十字架刀護身,可惜仍被混蛋二人組擊潰。在跟心儀已久的Scarlite的見面失敗後,Ben決心一死。此時,奇蹟出現了....



非常久沒有看到這種每一分鐘都讓人難熬的電影,我是指好的層面。

除了初登大螢幕就有亮眼表現的男主角Greg Timmermans所詮釋的Ben X(這是Scarlite給他的稱呼,因為Ben從不說自己的名字。而Ben X在荷蘭語中音同是『我什麼都不是』)讓觀眾產生相當大的同情及那倆欺侮人的混小子的賤嘴臉也是渾然天成之外,影片本身利用明確而快速的剪接使畫面充滿張力,更把那種「世界對我不公」的恨植入到觀眾心中,連我都想跳進電影裡拿棒球棍海扁兩個死小鬼一頓(笑)。

而曾跟這世界格格不入,一個貼心朋友都沒有的我也能體會那種苦楚。有腦袋又如何?成績好過那些個人渣又如何?弱肉強食,是父系社會的血教育。



影片本身間雜插入不少對父母、老師的訪談,似乎暗示結局將成一驚天動地的事件,讓人開始擔憂Ben的生或死。

步履穩定地走向鐵軌,火車頭從右方準備入站。輕鬆了,輕鬆了....
一雙手阻止了Ben,是Scarlite。

在彼女的建議下,Ben使用她的計劃進行報復。錄下跳海的一刻,Ben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只有在遊戲裡,主角才會重生;在現實生活中,我只能活在影像裡』



但若你仔細推敲Ben父母既然會答應兒子的要求帶他坐渡輪,怎麼可能看著他自盡呢?
一切,都在Scarlite的算計之中。惡人,終將得到報應。

在遊戲,在電影裡,好人贏了;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們要長到多大,才會想起那些曾犯下的錯?才懂得去接納那些跟我們不同的人?

我們,真的會長大嗎?



影片的最後,我們可以看見Ben其實謊造了一個幻覺:Scarlite根本沒有回來救他。『我要學會說謊』,Ben如是說,第一個說謊的對象就是對自己。這樣的情節使我想到一部同樣非主流派的怪異愛情成長電影〈充氣娃娃之戀〉。該片的最後,主角在湖邊送了初戀女友充氣娃娃Bianca最後一程,也讓他的人生邁向下一個旅程,一個正常男人的旅程。至於Ben,我們相信他也會走過去的。

世界奇大,何處容身?
無論你的答案是一人還是兩人或更多人,我都相信你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而如果你已經得到幸福,那就請分一點點幸福給那些需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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