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元16世紀,居於布拉格的猶太民眾被國王強制下令驅離。深諳魔法之道的拉拜(註1)Loew(註2)早已觀星象而預言了此一災難,並在接獲國王所派來的騎士使者Florian的驅逐詔令後開始秘密製造泥人(註3),以期能挽救其種族。

在國王邀請Loew出席城堡內所舉辦的玫瑰慶典(Rose Festival)後不久,他發現女兒Miriam愛上了Florian。他禁止這段戀情,並告訴女兒她很快就會擁有一個貼身保鑣。天時地利人和,Loew用魔法圈召喚出惡魔,得到了賜與泥人生命的魔法字眼。在Loew及學徒Famulus的見證下,泥人甦醒。

令村民懼怕的泥人隨著主人參赴玫瑰慶典的同時,Miriam也收到Florian差人送來的書信,信上約其夜會,她沉浸在幸福的歡愉中。慶典上,國王對泥人的大塊頭雖感驚訝,仍要求Loew露一手其他的法術。Leow答應幻出猶太先祖的影像供眾人觀賞,但他要大家不可發一語或嬉鬧。影像出現在壁上的同時眾人均感詫異,但隨著時間一長,小丑便開始嘻笑逗樂王公貴族,現場笑聲四起。Leow祖先的靈魂見狀大怒,宮殿開始崩塌。眼看屋簷即將壓垮眾人,國王承諾若Leow能救他的命他將赦免猶太人,Leow聞言便差泥人扛住倒下的梁柱,此舉同時解決了猶太人及宮殿裡的危機。



回到村落,Leow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猶太人民,聞者無一不歡欣鼓舞。人民要Leow去參加聖堂裡的慶典,盛情難卻,Leow欣然答應,女兒Miriam卻關在房中不出門,只讓他先去,她隨後就會到。在火爐旁,Leow發現泥人神情有異,更試圖要攻擊主人。卸下泥人胸前的五芒星徽章後,Leow從古籍中查到隨著星宿的斗移,泥人的心性也會漸趨兇殘(因邪神Astaroth要取回他的創造物),轉而攻擊主人更尋求破壞。『安息吧!你的任務到此為止了』。隨後,Leow在眾人的簇擁下往聖堂的方向離去。

愛慕Miriam的Famulus來她的房門口要找她一起去慶典,Miriam抵死不開門。聽聞門後的男性聲音,妒火中燒的Famulus復活了泥人,要他撞開她的房門。果不其然,他的情敵Florian衣衫不整的躲在房裡頭。一陣搏鬥後Florian自知不敵,一路逃上屋頂,最後在趕到的Miriam及Famulus眼中被泥人拋下屋頂摔死。未料,將昏倒的Miriam抱下樓的泥人見色心起,Famulus奮勇抵抗但不敵泥人的力大及他手中的火把。Famulus逃出屋外討救兵,泥人的火炬點燃了大廳。再度抱起Miriam,泥人離開火海。

聽見自家遭祝融之虐,Leow趕忙返家,一路上只見多處房屋皆遭破壞,有為數甚多的民眾親眼見泥人隨處肆虐。拖著她的長髮,泥人將Miriam放置在一塊巨石上後便轉身離去。Leow找到了女兒,父女團圓的同時Famulus出現,告訴導師眾人聚集在村門面前要感謝他阻止了大火的蔓延。Leow離開後,Famulus對著Miriam祈求她的原諒。隨著Florian的屍體消失於火海中,他跟她的秘密將不會有人知曉。聽完他的話,Miriam倒在他的懷中。

隔著大門,泥人聽見孩童的嬉鬧聲;步出大門,純真的天使們在他的眼前圍著圈圈舞動著。孩子們見泥人出現便四散逃離,僅留下一個腿軟坐草皮上的小女孩。看見陽光及寬廣世界的泥人帶著微笑靠近女孩,女孩起身要把蘋果給泥人,泥人一把抱起了她。躺在泥人的懷中,女孩見五芒星胸針便去撥弄,不費力的摘起了泥人的靈魂。泥人倒下,趕抵的村民見狀終於安心。

『讓我們一起感謝耶和華吧!祂在一天當中三度救了祂的子民』




註1:原文為Rabbi,許多翻譯會誤譯為拉比(日本便使用錯誤音譯),其實最後的母音應發為「愛」。為猶太教裡的精神導師。

註2:全名為Judah Loew ben Bezalel。生年約於1520,死於1609年9月17日。為一重要的猶太教學者及導師,當年為布拉格的首席拉拜。根據傳說他曾使用上帝創造亞當的方法創造出了泥人,此即本電影的源頭。

註3:原文為Golem,泛指一切由無生命元素所造出的類人魔法生物,科學怪人也可算是Golem的變體。在奇幻文學或遊戲裡亦常出現,多數原料為黏土或石頭,也有鑽石或其他貴金屬所製成的Golem。



時逢第一次世界大戰剛結束不久,德國的電影產業逐漸興起。然而戰爭所帶來的經濟打擊使得德國的本土電影無法如同時期的好萊塢電影般大手筆的華麗鋪張。此時,德國的主要電影公司UFA(Universum Film AG)便開始利用特殊的場景佈置(以扭曲的事物暗喻人性中的糾葛等,提姆‧波頓的電影便常出現類似的景物)及象徵性的手法來降低電影的製作成本,從而也使表現主義在電影產業中初露頭角並慢慢發揚光大。

在早期的幾部表現主義電影當中,〈泥人出世紀〉(註4)便是一部著名的優秀作品。



做為泥人三部曲(第一、二部已亡佚)的第三部,導演(跟Carl Boese共導)兼編劇(跟Henrik Galeen共編)兼演員(泥人就是他)的Paul Wegener以驚悚片的方式講述了一段關於猶太民族的傳說(詳見註2)及一個藏於其中的三角戀情。

在電影史上,創造者被自己的創造物所帶來的反噬所攻擊的例子屢見不鮮,就連迪士尼的經典動畫音樂劇幻想曲中的段落〈魔法師的學徒〉(The Sorcerer's Apprentice)都出現過類似的故事。在傳統的故事劇情中,主角一開始無論是出自何意圖造出了聽命於他或她的僕人,最後總會因為欲望或惰性的驅使而引發濫用,並在最後跟創造物的對抗中幸者上了寶貴的一課不幸者失去性命。當引申到人類對科技的濫用,就會出現類似〈透明人〉或〈變蠅人〉那樣的情形:人類因抗拒不了自身對名利或權勢或愛情(宗教論者可以解釋成惡魔的誘惑)的欲念而最終賠上自己。如〈飛天法寶〉般的皆大歡喜實為少數。

在〈泥人出世紀〉裡,拉拜雖是為拯救自族才利用黑魔法造出泥人,但觀眾可以清楚看見他把泥人當作奴隸看待,砍柴、挑水、採買等全包。這樣的小惡讓拉拜在拯救自族後面臨了小小的懲罰:泥人試圖弒主。然罪不致死,拉拜終究戰勝泥人。

不過當以忌妒為由二度喚醒泥人時,猶太人民是否還是這麼幸運呢?



拉拜的學徒再度喚醒泥人只為破佳人的門,阻斷她不被(主要是父親,不過也可解釋成猶太民族,畢竟對方是國王的信使)允許的戀情。目的雖達成,村莊卻付出了屋毀人傷的代價,佳人更被泥人擄走。幸好在上帝的幫忙下,泥人總算被純潔的小孩所制伏,猶太民族的安康降臨。

奇怪的是,為什麼唯一的受害者是國王的信使,騎士Florian?



從影片究其原因,我們不難發現門牙縫很明顯的Florian接獲國王的詔書時滿面光榮,腳步輕鬆,面對猶太長者的惶恐神情時更是高傲不已。再加上他是異族者(相較猶太人),橫刀奪愛者(影片最初有暗示Miriam跟Famulus之間有著若有似無的感情),甚至可能是花心大蘿蔔(註5),理當處死。

是這樣嗎?

從另外一個觀點來看,Famulus在影片最後以半要脅的方式擄獲佳人身心,怎麼會沒有受到任何責罰呢?就單單是上了一課?那騎士不是死得很冤枉嗎?

多數人應該都聽過特洛伊戰爭,也可能知道這場戰爭其實是為了搶一個美女海倫才引發的(同樣的美女在馬羅的劇作〈浮士德博士〉中一吻就勾走了浮士德的靈魂)。以同樣的出發點來看Famulus的行為,他不計代價只為美女(雖然他不知道泥人已經慢慢成為惡魔的手下,不過針對這點後面還會提到),其行為差點造成了猶太村落的滅亡。但這種心態,是否也可視為一種勇氣,一種男性追求女性的無上勇敢,一種『沒有妳,擁有一切又如何』的浪漫思維?

愛情的殘酷跟瘋狂,你在報紙頭條看過的、在新聞上聽過的,不會比我少。



接著來聊聊此部戲的主角:泥人。

做為一個工具而誕生,從人文主義的角度來看泥人是非常可悲的。它沒有自己的意志,僅能服從主人的命令行事。然而隨著星宿的移動,它胸前五芒星徽章中的惡魔言語開始起了作用,泥人成為地獄的爪牙,將在殺害造主後破壞世界。若以人類的觀點來看,我們可以說泥人雖生而為奴隸,但在它覺醒到自己的生存價值不值一文後,便開始進行報復行為。這樣的悲傷,這樣的憤怒,其實是可以被諒解的。

在後續的劇情中,我們看見泥人打開村莊的大門望見世界時他那慈祥的眼光跟嘴角勾起的微笑。它殺害Florian是出於命令,但它並沒有殺死擄走的Miriam,後來也沒有強吻她,也沒有囚禁她。而它最後的結局,更是被懷中的小女孩拔走了胸章、帶走了靈魂。我們是不是可以說,泥人不是成為了邪靈的手下,而是有了人類的自覺呢?

不該存在的生命,被詛咒的生命,死亡,是它最後的救贖及依歸。

具相當寓言性的電影,扭曲的房舍所形成的猶太社區是德國表現主義早期的經典代表之一。劇情看似簡單但也可進行深度的剖析,頗具趣味。如果你選對版本(註6),〈泥人出世紀〉將帶你進入一個奇幻、扭曲而略帶悲傷的世界。




註4:台灣並無此電影正式譯名,經查大陸方面譯為〈泥人哥連出世紀〉。由於「泥人即哥連」因此我去掉兩字以為譯名。

註5:在中世紀時,有門牙縫(尤其對女性)通常也表示這人生性放浪(喬叟的〈坎特伯里故事集〉裡的巴斯太太就是這樣的角色)。不過同樣的情況在奈及利亞卻被視為性感的象徵。曾在八零年代拍下德國大導Werner Herzog的吃鞋實錄的美國紀錄片導演Les Blank更以此題材出發,拍攝了一部片名為〈有牙縫的女人們〉(Gap-Toothed Women)的紀錄片。

註6:我看了2002 Alpha Video DVD edition跟2002 Kino International DVD edition(市面上就我所查到的資料至少有五種版本),後者以35釐米的膠卷進行製作並使用了著色技術,與前者的16釐米相較之下無論在畫質跟精細度上都清晰許多,也較不易引發視覺上的疲勞。另兩者的配樂雖都使用管弦樂團但Alpha Video版本的音樂多數時候都跟劇情無關,不似Kino International幫每個畫面都起了良好的襯托作用。此段資料希望能供日後想觀賞這部電影的人做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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