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來自喬叟〈坎特伯里故事集〉中的「The Knight's Tale」段落。原來的故事講的是兩個被俘擄到異鄉的貴族喜歡上該王國一名美麗的公主,兩人最後在國王的偶然路過公證下決鬥,本來的贏家落馬而死(牽涉到神力的介入),活下來的那位在奔喪期過後娶了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而在〈騎士風雲錄〉裡,我們首先可以注意到的是標題名稱的改變,從冠詞the變成了量詞a,於是主人公從某個特定的騎士變成了一個努力朝騎士之路邁進的平凡帥男人William。他在舌燦蓮花的嗜賭作家喬叟(註1)的幫助下謊造了祖籍,憑著粗糙的技藝及一身豪膽成為了馬上的王者。他的出現雖引發了伯爵Adhemar的敵視,卻也擄獲了美麗的貴族Jocelyn的芳心。

中間一場大會因為William贏得不痛快(Adhemar知道對手是喬裝的王子愛德華(註2)而棄權)而跟Jocelyn鬧彆扭,又經過了一番苦心後才挽回佳人。他的真實身分在回到家鄉拜訪老爸時曝光。利用這點,Adhemar讓William被囚於大牢,最後甚至上枷示眾。黑王子出現賜與了William騎士封號,讓兩雄再度對決。面對Adhemar把棍頭削尖刺進己身,已乏力的William脫掉護甲應戰,結局當然是邪不勝正,William的盲眼老爸也終能親聞兒子改變了家族的命運。


註1:有別於原作裡的喬叟只是個記錄故事的平凡人,電影裡的喬叟影射的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喬叟。

註2:Edward of Woodstock(15 June 1330 – 8 June 1376),為英王愛德華三世之子,以驍勇善戰聞名,其綽號黑王子來源不詳。由於早於其父一年過世,王位因而傳給了其子理查二世。



雖說與原著幾無相同,〈騎士風雲錄〉在一定程度上卻用充滿幽默而娛樂的方式(開頭聽到皇后合唱團的「We Will Rock You」就high了)塑造出一個不同於〈坎特伯里故事集〉卻又跟那年代有相當關聯性的傳奇故事。

〈坎特伯里故事集〉一書成於十四世紀末期(註3),其時貴族不顧平民死活,教會只想著要出贖罪券斂財。隨著中間階級(工匠等)逐漸興起,開始有人相信改革將從庶民開始,無論在〈坎特伯里故事集〉或敘事詩〈農人皮爾斯的夢境〉裡均有如斯的盼望。在〈騎士風雲錄〉裡,生為補屋匠之子的William本應依當時的社會慣例世襲乃父的職業,幸而老爸是個夢想家,願意把兒子送到騎士身邊當隨從,試圖改變他的宿命。電影的結果也證實了:真正的騎士住在內心,而非源於血緣。

但是這樣的一種男人幻想曲,在面對愛情時,又會產生怎麼樣的變化?



William的初衷是賺錢活口,潛意識裡則是想改變宿命。可是當看見Jocelyn的美貌時,他體內最根本的欲望覺醒:我想要這個女人。也由於非貴族出身,William不合慣例的做法跟非比尋常的勇猛(當然還有他的美色)深深吸引了Jocelyn。

眼看英雄跟美人即將配對,William卻因為無法跟宿敵Adhemar一決雌雄而大鬧脾氣,他與Jocelyn一度跌到冰點。這樣的行為表面上看來是一種對榮譽的追求,但也可解釋成自卑感的被滿足欲(他忘不了自己的出身)及男性嗜血、好戰天性的競技轉換。幸好愛情總是能克服萬物,在同伴幫寫情書的幫助下,William又讓Jocelyn重新燃起對他的愛意。不過第二個難題也將誕生。



以軌道由左至右、中距離鏡頭拍攝的教堂一景順利的拍出男女關係的前進。一進門,Jocelyn是以看Ulrich von Liechtenstein(William的化名,註4)的William除了善戰外更擁有詩人般的浪漫情懷,也願意平等的對待女人(當時男女不平權的情況很嚴重),根本不知道他其實是個有勇無謀的大老粗。再三逼問之下,緊張的William哪可能背得出情書的內容,只好胡亂歌頌對方的胸部。土包子惹惱了刁蠻公主,不過她給他一個機會:你場場輸,我就相信你愛我。

如前所述,馬上競技是William肯定自我的唯一方式,她卻要他以敗陣來證明愛意,無怪乎William的好友質問他『你是打開她的腿了嗎?』『我沒有啊!』不過沒有第二選擇的William選擇順從女主人的渴望。


我一直覺得鐵匠比女貴族正

類似的情節也出現在〈坎特伯里故事集〉裡「巴斯太太的故事」中。書裡結過五次婚的巴斯太太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我以前的歐美文學概論老師(留著男性短髮個性頗強勢的女性)非常喜歡的故事。

亞瑟王底下的一個年輕騎士因強暴了一名侍女而被判處死刑。皇后Guinevere發了慈悲,要騎士花一年的時間去尋找一個問題的答案,若到時他講出的答案讓皇后滿意,她就饒他不死。這問題是:女人要什麼?

一年的時間很快過去,沒有兩個人之間的答案是相同的。騎士帶著沉重的心情策馬返宮,路途上看見了24個唱歌跳舞的少女。當他靠近,少女們立刻消失,只留下一名醜陋的老太婆。騎士說出了他的難題,阿婆說如果他願意滿足她一個要求,她就提供他正確的答案。騎士答應了,阿婆就告訴他女人想要的是婚姻關係裡的主導權。

皇后Guinevere非常滿意這答案。問題來了,老太婆要求騎士娶她。雖充滿恐懼,但騎士的信念就是要守承諾,於是兩造就這麼送做堆。洞房花燭夜,騎士看都不敢看阿婆。她感受到了他的焦慮,便提供他一個選擇:她會一直醜下去,但卻無比忠貞;又或者她能變成絕世美女,但可能會紅杏出牆。此時,正如同〈奪魂鋸〉裡的娃娃問了一個攸關生死的問題,騎士必須要「make his choice」。

沒聽過這故事的男性朋友不妨想想,你會怎麼回答?

...

.....

.......

答案準備揭曉。

騎士把答案留給阿婆,並承諾她對他的統治權。魔法阿嬤大喜,隨即化身大美女更願意永遠守貞,兩人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是的,這是女性主義相當早期的經典例子。



William的朋友無法理解女人這種非理性的行為,可是身為女人的鐵匠卻認為這樣很浪漫。

『你到底是女人還是鐵匠?』
『有時候我兩者都是』

中場休息,Jocelyn遣來侍女送來最新的命令:要證明愛我,你接下來就要場場贏。愛情裡的傻子William帶著傷重的右手上陣,一路猛到底,奪得冠軍。

那晚,Jocelyn悄悄潛入William的帳篷,發生什麼快樂的事情,我想也不用我多說了。



中國俗諺有云「無三不成禮」,第三個難題來了。面臨身份曝光,已深愛上William的Jocelyn要他別比賽趕緊從後門逃走,執意貫徹騎士道的William面臨所有人的反對仍堅持出場,最後遭致被捕下獄的命運。而明明不聽話的William,卻又在最後贏得大賽更成為貴族,也守住美人。比較簡單的解釋是他在面對第二難題時已展現了他的「被領導風範」,所以Jocelyn甘願原諒他這一次。不過在我看來,主要的原因是電影的主旨,以及編導Brian Helgeland畢竟是個男人之故。

有人說『女人是感性的動物,男人是理性的動物』,我個人並不認同這句話。花了半生的時間摸索,我覺得這句話該改成『女人是感性的動物,男人是獸性的動物』。終我們一生,男人多數時候都被難以壓抑的性慾所困擾,繁殖後代如詛咒般時時刻刻誘導我們注意那完美的胸脯及漂亮的臉蛋。如果真那麼純粹也就罷了,頂多哪天犯了大錯入獄服刑或被注射死亡毒液終此一生。我們想活啊!於是就必須以理智去跟獸性抗戰,常常落進裡外不是人的窘境。為了遺忘女性的美好,我們盡心投入各種各樣的活動,有時甚至還真能以此克服慾望而成就一番事業。而Brian就是要用〈騎士風雲錄〉來告訴我們:有夢最美,希望相隨。堅持自己的男人道(如同〈航海王〉裡的馮克雷間持他的人妖道一樣),所有的一切終將歸於你的手中。



常見的男性浪漫主義情懷。

說歸這麼說,電影裡頭談的當然不只如此。騎士之路最開始是William的信念所歸屬,但直到最後一刻他脫下盔甲,穿著百姓布衣啐出嘴中那口痰,並在衝刺時大喊出自己的名字時,真正的騎士精神才在他心中誕生。唯有認清自己的懦弱,接受自己的身份,人才能超越星宿運轉的力量,登上奧林帕斯之巔。

沒辦法,我終究是個男人啊,哈哈。


Paul Bettany的表現十分亮眼

無論在各層面上都有相當水準的電影,簡單而又有那麼點打動人心,讓明天似乎更令人期待了些。除了上面所提到的幾點外,法國人歧視英國人的傳統在電影中也可見,最後工作人員名單跑完後隱藏的放屁比賽也讓我開懷。重點是,希斯‧萊傑在電影裡真是帥到不行啊!已經開始耀眼的星在光芒全現之前就殞落,希斯‧萊傑在戲裡逃過了星宿的操弄,戲外卻敗給了毒品的誘惑而招致死亡,不禁使人感嘆。


註3:喬叟還沒完成此書就死去,現今所存的版本只能算是半成品,卻已經是公認的文學巨著。喬叟若地下有知,想必對此應該很遺憾。

註4:此人物真實存在於歷史上,以其善戰及描寫其冒險事蹟與宮廷愛情(中古時期非常流行)的詩作而聞名,生卒年為西元1200到1278。







追記:

片尾由羅比‧威廉斯跟皇后合唱團合作的「We Are the Champions」跟往常一樣有力,好聽到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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