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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10月15日上午9點,我的父親在和平醫院過世了,享年64歲。八年前同樣的醫院同樣的急診室,我的祖母過世了。
  祖母過世時,父親心中充滿遺憾,覺得自己是個沒辦法讓母親開心的糟糕兒子。父親過世時,我心中充滿遺憾,如果能再跟老爸多聊些天,如果能父子倆分享一個波士頓派,如果能一起看場電影,那該有多好。
  一切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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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誤會造成的爭吵後,在小學擔任老師的Anna於情緒失控的情況下駕車上路,未繫安全帶。碰。警方判定死亡,送往殯儀館。Eliot是當地頗負盛名的殯葬館的負責人,一如所有多數附近死亡的案子,他負責送他們最後一程。Anna在冰冷的鐵床上悠悠轉醒,告訴Eliot自己沒死,Eliot則說她早已死亡,拿出警方所開立的死亡證明書佐證,要說服Anna「放棄對生的執著」。幾次爭吵,抵抗,甚至逃跑,Anna總算慢慢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然而就在這個時候,Anna的學生Jack看見了她在窗邊跟Eliot談天的畫面,並將這件事情告訴了Anna的男友Pa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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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傳統說法,生者表現出的哀慟若過度,將使往生者因擔憂而不願安然離去,最終導致其無法升天。片中Eliot的態度亦然,他一面要求Anna學會放手,一面要Paul認清現實。他指責Anna不愛惜生命,也從不表達自己的感情,導致真正在乎她的Paul不停受傷。在成長過程中每個人所受的「情感教育」都不同:有的家庭要孩子「拒絕承認自己的負面情緒」,用冷靜、無情的態度把孩子養大,讓這些孩子日後面對負面情緒時無法正視,反以憤怒、疏離、過度防衛來面對。在他們的眼中悲劇的來臨是必然,唯有躲進自己的殼中才能「永保安康」,殊不知這些悲劇乃由他們自身所促成,他們最深的恐懼成了自己追求的目標,他們是自己痛苦的來源,而這正是另Eliot所憤怒的:活著時候不好好活,死了以後屁話一堆,然後呢?

  這樣的他在見證了Anna的懺悔後願意給她一次機會,讓她得以重返人世。然而就在那扇區隔了生與死的大門前,Anna恐懼了,恐懼起死亡及其儀式,恐懼親友的念禱及死亡的孤單、綑縛、不可逆。「我以為你會有所不同。」Eliot說。見證過無數死亡的他給過這些人機會,但他們卻不敢面對,只會在門關上後說:「我很高興這一切結束了。」對生執著,對死亦執著,是誰讓自己成了不上不下的行屍走肉?

  面對吧!選擇提起或是放下吧!堅持自己的選擇吧!然後也許,你就能真正獲得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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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準備好要面對真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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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者(的目的)是要「發現」書中隱藏著的骨架。而作者則是以製造骨架為開始,但卻想辦法把骨架「隱藏」起來─────《如何閱讀一本書》

  細心的觀眾應該會注意到一個出現了多次的藥劑:Hydronium Bromide,導演在Eliot最後一次要幫Anna注射前給了它約兩秒的特寫。稍微倒帶一些,你會聽到某員警說它是一種能讓人呈現假死狀態的藥劑,使其生死難辨。為什麼一個「送行者」要為「死者」注射這種明顯是要給活人「裝死」用的藥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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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簡單,因為Anna是活的。就像Eliot的許多客戶一樣,他們來的時候是活的,也許是警方的粗心,也許是家屬的粗心,也許是醫院的粗心,重點是他們都是活的。Eliot這個送行者不是引導過度眷戀的死者前往天國的「天使」,他是送那些他認定「不值得復活」的行屍走肉到死神懷抱中的「劊子手」:既然你畏懼追求自己的人生,既然你厭惡活著,我就送你一程吧!如《奪魂鋸》的Jigsaw一樣,Eliot是個思考方式異於常人,且擁有「扭曲式善良」的殺手。他讓你看見地獄的大門,給你機會讓你重生;而若你不好好把握機會,那就直接莎喲娜拉,來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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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用巧妙的剪接跟適度的提示,導演兼編劇的Agnieszka Wójtowicz-Vosloo讓飾演Eliot的Liam Neeson遊走於飽受折磨的禮儀師及患有妄想症的殺人魔之間,使許多觀眾不知該用什麼角度來「欣賞」這部電影。影片最後,我們看見Eliot已將Jack納入旗下,要將「一身絕活」傳授給這個著迷於死亡的孩子。縱使百年,千年後,Eliot的存在不會消失。也許換了面孔、年紀、手法,但他們的態度都不會變:老天給了你生命,你就給我好好活著,別折磨自己或身旁那些在乎你的人。如果你執迷不悟,那總有一天你會遇上我。我會親自護送你到幽冥河畔看著你上船,然後冷眼看著你的船逐漸沉沒,沉沒於黝暗的、不見底的黑色河水之中。
  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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