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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因故跟一名近六十歲的長輩吃飯。大啖著生魚片、炸蝦、手卷的同時,他提到自己近年來看的電影不外乎是小津安二郎、溝口健二的作品。「你們看電影是要了解人,我看電影是要緬懷過去的時光。」事實上不盡然。我懷念《美國鼠譚》中的那首〈Somewhere Out There〉,我懷念山田康雄配音的《魯邦三世》,我也懷念《守護神》裡那被電鋸鋸開時從妖怪樹幹中噴出的大量鮮血,還有《怪談》(網路上多稱此片為「怪談比留子」)裡那隻長著少女的清純臉龐,卻不停要把牠口中的那根觸手伸到你嘴裡的人面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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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益蟲,蜘蛛卻以其令人恐懼的外型及狩獵方式而被人們所恐懼。身為「妖怪之國」的日本,跟蜘蛛相關的妖怪有三種:會吸食人精氣的「大蜘蛛」,被源賴光擊敗的「土蜘蛛」,還有作家京極夏彥曾以其為名寫成小說的「女郎蜘蛛」(也稱為「絡新婦」)(《西遊記》裡的蜘蛛精們則是有那麼點情慾味道)。講到《怪談》時,比較容易聯想到的自然是女郎蜘蛛。這種妖怪如其名為雌性,有的是誘殺男人來吃的妖怪,有的則會跟男人談戀愛,算是蠻真性情的妖怪。《怪談》裡的蜘蛛們可沒這麼浪漫。會在高速朝你奔過來之後趁你不注意襲擊你,入侵你的回憶,讓你心甘情願割頸斷頭而死(也有使用暴力手段的),然後蜘蛛就可以附著在頭顱上面,融合化為可蠱惑人心的妖魔。(不過被依附者有時仍會保有一定的記憶及控制蜘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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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說,《怪談》是很多人兒時的恐怖回憶,(她沒看過)我想這是理所當然的。片中最駭人聽聞的不只是結尾時那一整群蜘蛛朝主角們衝過來,再稍微早一些時候,數十顆頭顱在大火中哭嚎的畫面也相當詭譎。不過最最讓人感到恐懼的還是第一女主角月島。甜美的少女雖變成妖怪卻仍保有相當的美感,甚至可說「妖豔」。你知道她是死亡的化身,就像《辣的要命》裡的梅根‧福克斯一樣,卻還是前仆後繼往前而去,萬死不足惜。不同於梅根的豐滿曲線,月島卻是純淨而無垢,師者遇到會忍不住幫她「解答人生大惑」的類型。戲裡面的那幕是這樣的:第二男主角,也就是暗戀月島的政夫(まさお)為躲避妖怪而逃進音樂教室。鋼琴聲響起,月島的頭顱出現在鋼琴的後面,詠唱著那一千零一首童謠。政夫如癡如醉,慢慢靠過去,欲傾吐情意,跌了一跤才發現彈琴的少女沒有腳。不久後他進入祥和的草原之夢,夢中所有死者都復活了,在一起野餐。此時月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要他用電鋸自盡。主角稗田禮二郎趕到救了他一命,兩人騎著腳踏車逃,月島則在天花板一臉怨恨地用她的蛛腳快步追趕兩人。詭異、甜蜜及死亡交織成一個毛骨悚然的情境,我們知道自己可以拔腿就跑,但卻不知道自己能抗拒死亡的美麗誘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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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視覺及表象的故事元素之外,《怪談》還有一個潛藏於敘事底下的深層憂傷:亂倫。政夫的父親高史跟月島之間雖沒有過任何親暱的畫面,但從旁人的態度看來,可合理推斷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單純。這是一種亂倫。而偏偏政夫喜愛的女生更是月島,這則是另外一種亂倫,因為他必須從父親的手中「橫刀奪愛」,這也是傳統的父子間的角力,象徵男孩的成年之禮,他必須超越父親才能成為一名男人。(也就是跟父親搶奪母親的變體)我們甚至可以說,妖怪的復活是必然。它是父親的混亂,是月島的情慾,是政夫的憤怒,而禮二郎不過是來「輔佐」罷了。終究成長是自己的事。唯有埋葬起那不應該也不可能獲得的愛情,男孩才能跟童稚的自己道別,才能踏上尋找真愛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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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談》改編自日本老牌漫畫家諸星大二郎的作品,除了《妖怪ハンター》外,他的著名作品還有《西遊妖猿伝》跟《栞と紙魚子》。台灣有代理並翻譯為中文的作品非常少,上述只有《栞と紙魚子》有代理兩本,書名分別為《青馬》及《少女偵探之怪奇事件》,大家不妨去漫畫店翻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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