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十五歲的那年,男人在西門町遇見了一個面善的女人。誰呢?啊!是他小學一年級時喜歡的女孩子。名字是?啊!是依蓮。

他上前攀談,依蓮又驚又喜。倆到蜂大喝咖啡,男人喝黑水滴,女人喝十分甜拿鐵。他們聊共有的回憶,聊非共有的回憶,聊台中警察,聊海角七億,聊上一段破碎的感情,聊若有似無的寂寞。

男人的心臟,大力的跳了一下。

經過紅樓時,依蓮逗弄了一隻花貓,牠瞇起眼,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他要到台電大樓,她要到景美。他們在中正紀念堂等車時,男人忽然告白。

他忘了依蓮後來說了什麼,鐵定不是他想記得的字句。十點半煮泡麵時,他第十次說服自己別拿起電話,情況只會更糟。會失誤的,一百年後也還是會失誤,命運就是這麼操作的。

他試圖利用時間來淡忘,但依蓮的影像卻相反的越來越清晰。無消無息的一個月後,他寫了封電子信給她。

「忘了妳問過,還是沒問過我這個問題。應該是沒有吧。我想妳會說,這是假象,是錯覺。

也許是吧。但心頭的悸動、腦裡的煩亂、潛意識的浮光掠影,讓我知道我的理性徹底敗在對妳的想望下。

我也不懂,但我很真切的喜歡妳,如果妳想知道真相的話。

理由,是非常薄弱的。

見面後,我斷續夢了妳三回,一次是一起去爬山,一次是在公園一起曬太陽,一次是一起打電動,某個切菜的遊戲。

捷運上,我看了妳的臉很久,企圖把它望成一串數字,解答我的疑惑:為什麼是妳?為什麼二十七年了,又是妳?

是青春期沒達成的願望的反撲嗎?不是。因為我以前喜歡過的女生,我只對妳有這種再次心動的感覺。

是某種佔有嗎?不是。與其說我想對妳做什麼,不如說我想跟妳一起做些什麼。也許聊天,也許打電動,也許只是感覺空氣中有妳呼出的二氧化碳,而從窗外飄進來的氧氣有一部份妳吸走了,剩下的則飄到我的鼻跟前。

三十五歲的男人,雖然不似青少年那般有強大的性衝動,本質上應該還是好色的。既然身非性無能,對妳的純愛念頭只能用一個句子來形容。

嗯,我對妳單相思了,而且是小學生版本的純潔到不行的單相思。

明確的理由嗎?

我喜歡妳的打扮,衣服的搭配那類的。我喜歡妳的短髮,而我很少喜歡短髮。我喜歡妳故意別開眼神的表情。我喜歡妳用護唇膏前頭的白色小球滾著妳的嘴唇。我喜歡妳看貓的表情。我喜歡妳淺淺的眼袋(當然如果是妳,也許會說很深)。我喜歡妳衣緣的損壞,或波浪或剝落。我喜歡妳小跑步的背影。我喜歡妳專注的時候,也喜歡妳憨憨的時候。

想著妳,很多畫面自己就浮了出來,毫不費力。無論我怎麼拿吸塵器把這團霧努力吸走,霧總還在那飄。

我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喜歡妳。妳願意跟我一起打電動,偶爾去爬山(我會選輕鬆的路),一起去吃東西(然後妳搖呼拉圈我上健身房),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待在同一個範圍內各看自己的書....這些事情嗎?對了,手要不時的牽著,一定要。 」

兩天後,依蓮回了信,短短的說兩人適合當朋友。他笑了,因為他早已經知道答案。但生命中,有些事情是能去做的,有些事情則是一定要去做的。唯有如此,他才能毫無悔恨。

關掉電腦,他把棉被搬到客廳地上,斜躺著看對面人家陽台上牡丹盛開紅粉紫藍。一架飛機從遠方的天空滑過,機尾的燈光閃爍。一陣風吹來一陣香,舒服而搖曳。

回冰箱拿出了黑啤酒打開,他咕嘟了幾口,嗝出一口麥氣。回到地上躺著,遠方的星星沒來由的閃了一下億萬年前的光芒。暖流滑過他的心窩,他知道愛,仍在都市的某個角落等著與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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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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