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伯的豆花攤實際上並沒有名字,出沒時間也不一定,約是上午八點到十點左右,地點在昆明街跟內江街的交界,在那之後他是去別的甚麼地方擺攤或消失到異次元都不是吾人所能知道。

第一次見到豆花伯跟場車禍有關。西門町從不缺酒客及飆車,他們的營業時間跟7-11一樣:二十四小時不停歇。早上八點吧那天,碰的一聲傳出,地點約莫在一間素餅店跟阿財虱目魚肚中間,太遠,其實從我家窗戶往外看看不見,但人嘛,就像猴子一樣總是會對劇烈的聲音及那聲音中可能隱藏的危機感到好奇,所以還是努力的探了好陣子的頭才放棄。正準備回房睡,卻注意到對面全家路口有個戴著斗笠、穿著汗衫的老伯挑著兩桶豆花坐在那歇息。年邁的他似是沒聽見車禍聲,也像是早已看盡風霜,看透生死,頗有江湖老前輩架勢。那時,一句話閃過我的腦海。

『喔,賣豆花的』

一個多禮拜後,我買好了早餐要去餵食小石,又見豆花伯坐在隨身板凳上發呆或思索人類未來。想了想,決定跟他「交觀」一下。

『一碗豆花』

想起《一碗湯麵》的故事,不過一家子人共吃一碗花生豆花,大概要跟臉盆一樣大的碗才會吃飽吧。胡思亂想中,豆花伯早已起身,拿著長長的前鐵後木勺子往鐵桶裡探,挖出了半球豆花晃到我的眼前,用老人特有的帶點模糊尾聲的台語跟我說『這嚨手工做的,謀摻其他東西』,微揚的嘴角撇出一甲子的驕傲,職人的驕傲。

我點點頭,豆花伯把豆花舀進紙碗裡,接著又舀了兩匙花生到碗裡後淋上甜湯、裝蓋,跟我換錢。一樁買賣就這麼結束。沒有記得此事的目擊者,沒有在世界留下任何痕跡。

稍晚把豆花拿到小石家,開碗後拍了照。

IMG_5208.JPG

手工豆花口感略沙,少了乳化劑或海藻膠或天知道甚麼東西製造出的不凡嫩,卻提供健康。花生軟而不爛,香味約可在口中停留一秒半,不多不少。湯不會過甜,剛剛好。拿起櫻花造型的章,我在老伯的照片旁蓋了一個「匠」。

自那天後,豆花伯再次蒸發,飄散在茫茫人海中。唯獨在我心裡,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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